青狼帮的人走后第二天,杂货铺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报信的。先是孙婶端着一碟新腌的萝卜干过来,把碟子往柜台上一搁,压低声音说:“道长,俺当家的昨晚在巷口茶摊上听说,青狼帮那几个人回去之后被他们帮主骂了个狗血淋头。帮主说他们瞎了眼,连镇魔司李千户亲自请来的人都敢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睁得溜圆,语气里带着一种街坊间传播重要情报时特有的郑重其事。
紧接着是郑屠户。他扛着半扇猪肉从镇魔司食堂回来,路过铺子门口时专门拐进来,把猪肉往台阶上一放,抹了把汗:“道长,俺在镇魔司后厨听见张横跟几个力士聊天,说青狼帮的人昨晚在城西酒馆喝酒,喝多了跟邻桌的散修打架,被巡街的镇魔司力士逮了个正着。张横亲自审的,审完把人放了,但撂了句话——‘青云杂货铺是镇魔司照看的铺子,谁再去找麻烦,就是跟镇魔司过不去。’”郑屠户说这话的时候嗓门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用杀猪刀劈出来的,干脆利落。
林玄清正在柜台后面校准新到的一批环境检测符,闻言抬起头:“张横说的?”
“俺亲耳听见的!”郑屠户拍了一下胸脯,围裙上的油星溅了几点在柜台上,他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张横还说了,上次青城派那个余什么道长——就是被你徒弟用符阵打赢的那个——回山之后在青城派内部开了个会,说以后青城派的基础符箓全部改用青云观的印刷标准。俺不懂什么标准不标准,但听张横那口气,你们这铺子在镇魔司眼里比青狼帮重多了。”
郑屠户走后,陆晨合上手里的日志本,看向林玄清:“师父,张横这话不像是一般的官场客套。镇魔司是朝廷直属武力,地方帮派在他们眼里应该不值一提。但张横专门在审讯的时候撂下这句话,还特意让郑屠户听见——这更像是在替我们传话。传话的对象可能不只是青狼帮,而是青狼帮背后的势力。”
“张横是李寒衣的人。”林玄清放下校准好的检测符,“李寒衣上次在签押房里提过一句——她上任以来斩了好几个作乱的妖修,但郡城地面上的帮派势力她暂时没动。不是动不了,是不值得动。这些帮派在灰色地带经营多年,消息灵通,动了他们就等于打草惊蛇,背后真正的偷矿贼会更难查。所以她用我们的铺子做饵——镇魔司公开罩着青云杂货铺,那些想动我们的势力就得掂量掂量。掂量之后无非两种反应:要么收手,要么加速行动。不管哪种,镇魔司都能顺藤摸瓜。”
话音刚落,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影跨过门槛,动作快得狗崽都没来得及站起来。来人三十出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褐,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有力的前臂。腰间系着一条磨得发亮的牛皮带,带上挂着一柄没有鞘的短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渍浸成了深褐色。他脸上有一道旧疤,从右眉骨斜斜划到颧骨,愈合得不算好,疤痕边缘微微外翻,给整张脸添了几分凶悍。但他开口的声音却出奇地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拘谨。
“请问——是青云观的林道长吗?”
“是。”林玄清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来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柜台正前方。他先左右扫了一眼铺子里的陈设——货架上的辟谷丹、墙上的飞剑样品、柜台上的便携阵盘——然后把手伸进怀里。陆晨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来人掏出来的不是武器,是一只粗布袋。他把布袋放在柜台上,解开系绳,里面是一堆碎矿石。矿石成色很杂,大部分是普通的磁铁矿,但其中几块表面嵌着暗金色的细小颗粒,在从窗棂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极淡的暖金微光。
“我叫石铁。”来人说,“城南石家沟人,以前在青云岭矿场干过几年矿工,后来矿上出了事就跑回来了。这些矿石是我上个月在城南老槐洞捡的。那天我在洞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之后手上就起了红疹,痒得睡不着觉。前天在茶摊上听人说起你们这铺子能治这种病——我就来了。”
他把双手摊开放在柜台上。手掌粗糙如砂纸,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石粉末,手背和指节上布满了细密的红疹,有些已经被挠破了皮,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林玄清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从柜台下面取出一罐加强版驱虫膏,拧开蜡封的罐口,用竹片挑出一小坨药膏。
“左手先试。涂在红疹最密的位置,涂完之后一炷香不要洗手。”
石铁接过竹片,把药膏涂在左手背的红疹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驱虫膏里的贯众汁和硫磺粉会带来短暂的刺麻感。但很快他的眉头就松开了,药膏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竹炭和天元石粉末的吸附作用开始生效,红疹边缘的肿胀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一层。
“这药膏——比矿上郎中开的湿毒膏管用多了。”石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声音里的拘谨消退了几分,“道长,这药膏怎么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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