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被押上囚车的时候,天色已近破晓。严千户亲自把他从王府正厅押出来,一路上穿过回廊、影壁、前庭,雍王始终昂着头,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冷笑。他的双手被刻满封印符文的铜铐锁在身前,每走一步铐链就叮当作响,在寂静的王府里格外刺耳。走到影壁前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藏书楼方向——楼前的两棵老槐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树下的青石板上还残留着共振脉冲震出的几道裂缝。他说了句“天还没亮”,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再也没有回头。
囚车从雍王府侧门驶出,沿着戒严后空无一人的官巷往镇魔司大牢方向去。铁轮碾过青石板上的薄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严千户骑着马跟在囚车旁边,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手背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旧刀疤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和囚车铁栏上凝结的霜花一个颜色。在镇魔司干了这么多年,他押过的犯人不计其数,但押送当朝亲王还是头一回。更让他不安的是雍王在囚车里始终保持着沉默——不是认罪的沉默,而是一种深沉的、耐心的、像是在等待什么事情发生的沉默。
与此同时,陆晨正蹲在雍王府藏书楼密室里,把微型虹吸装置残骸上的符文回路逐段拓印下来。密室四壁的铜板在共振脉冲冲击后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口子边缘的暗金色荧光正在缓缓消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浓的焦糊味。柳月举着紫外追踪灯给他照明,灯束扫过铜板裂缝时偶尔能照到岩层深处残留的虫体代谢结晶——那是虹吸装置长年累月从灵核中抽取能量时溢出的污染物,已经渗进了王府地基下方的岩层里。
十七和十九并肩站在密室门口,负责警戒。十七把那枚从神殿面具上拆下来的铜质嵌片贴在掌心,嵌片上的微型符文回路每隔一会儿就闪一下微弱的暗金色光——这说明雍王府密室里的固定信号节点虽然被拆除了,但神殿在京城其他区域的脉网节点仍然在运转。十九手里攥着一把备用的铜丝跳线,左腿的伤在凌晨的寒气里隐隐发僵,她把身体重心换到右腿上,后背紧贴着密室外墙。忽然她抬起头望了一眼天坛方向,说母体的脉动又跳了一下——很轻,但和刚才不一样,是兴奋。她说母体以前每次感应到大量灵气汇聚之前都会这样。
陆晨从密室地上捡起那只被撬开的铜质小箱,箱底压着一沓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信纸的边缘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墨迹完好。他把信一封封摊开,逐行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师父。”他站起来,把信递给刚走进密室的林玄清,“这些信是雍王和神殿之间这几年的往来记录。其中有一封提到,神殿许诺雍王——事成之后,神殿会让他取代当今陛下,成为大周的新君。神殿的条件是雍王必须利用自己手里的矿脉采销权把足够多的灵矿原石运进京城,供给分散在各坊市的神殿潜伏节点做能量储备。雍王照做了,而且做得比神殿预期的更多——他利用姜家在郡城的矿场关系,把好几批灵矿混在官矿运输的账册里瞒天过海运进了京城。”
林玄清接过信。信纸很旧,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但信上的字迹极其工整,用的不是古神庭文,而是标准馆阁体——神殿在京城潜伏久了,连公文都学会了朝廷的写法。信中提到一个细节:雍王要求神殿在事成之后,把“灵脉之核”的控制权交给他个人。不是交给神殿,不是交给马家,是交给他自己。他要用控制灵核的力量来确保他坐上皇位之后没有人敢反抗——包括神殿自己。
“他不只是神殿的棋子。”林玄清把信折好放回证物袋,“他早就在打自己的算盘。神殿以为雍王在为母体积蓄能量,雍王却想用神殿的技术反过来控制母体。这两个人各怀鬼胎,但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除夕前夜,天坛共振。祭天仪式上万人的灵气汇聚是神殿激活母体的最佳时机,也是雍王趁乱夺取灵核控制权的唯一窗口。现在雍王被抓,神殿在京城最重要的内应断了,神殿不可能坐视不管。他们必须在祭天之前想办法确认封印状态——如果封印确实已经被重新加固,他们的共振计划就得提前动手;如果封印只是虚张声势,他们就会按原计划等到除夕。”
他把信收好,走到密室门口,望着天坛方向灰蒙蒙的天空。祭天仪式的彩排已经在北苑天坛进行了好几天,每天卯时准时响起钟鼓声,数万人的排练在灵核正上方汇聚成一股极其庞大的灵气流。如果神殿选择在除夕前动手,这股灵气流就是他们最理想的能量源。但如果提前动手,灵气流不够强,神殿就必须用自己的原液储备来弥补差额。
“王崇礼之前在苍狼岭和黑石关囤积的原液,就是为了应付这种情况。现在我们端掉了雍王府的据点,神殿在京城的原液补给线断了,他们手头的库存能撑多久?神殿如果要补救这个计划,一定会派出潜伏者前往北苑矿道入口,试图重新连接灵核封印的干扰谐波。那时候探测阵列就能把所有潜伏者一网打尽。”林玄清转向陆晨和柳月,“但前提是——神殿必须相信封印已经被重新加固了。如果神殿知道今晚的收网行动是虚张声势,他们就不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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