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钟声敲完第十二响的时候,天坛祭坛顶层阵眼上的引灵微网正好耗尽最后一丝天元石粉末的灵气。铸铁阵盘底座上那些微型能量引导符同时暗了下去,铜丝串联的网络在除夕夜的寒风里发出极细微的叮叮声——那是金属冷却收缩时自然的响动,在寂静的祭坛上空传出去很远。李寒衣站在阵眼中央,护手指尖上残留的暗金色微光已经彻底熄灭了,战甲脊椎线圈的嗡鸣声也渐渐沉入了合金箔的夹层深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被玄武战甲护手严密包裹的手,在不到两盏茶的时间里发射出了足以穿透数丈岩层的反向脉冲,和初代机的基因锁驱动回路一起硬生生将主共振器的能量波动从峰值压到了零。现在这双手很稳,和她握着父亲的直刀时一样稳。
她把那只青瓷小瓶从怀里摸出来,借着祭坛上残余的灯笼光仔细看了看瓶底。瓶底刻着和王崇礼白玉扳指上一模一样的符文回路,但更旧、更粗糙,凹槽边缘有极其细微的多次修改痕迹——这不是用精密蚀刻机一次成型的,是有人用刻刀一笔一笔亲手刻上去的。她认得这个刀法,和她父亲在刀身上刻镇魔司符文时的起笔回锋习惯完全一致。瓶子里封着的东西很轻,轻轻晃一下能听见极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粉末。她没有打开,只是把瓶子重新裹好放进怀里,然后弯腰拔起铸铁阵盘底座上的铜质接口,将战甲脊椎线圈的信号输出端小心地拆下来。
严千户从台阶上跑上来,左手手掌上缠着的粗布条已经被暗金色粉末灼穿了几个小洞,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皮肤——神殿共振装置里的信息素黏液对普通人的皮肤有极强的腐蚀性,但镇魔司的力士们在拆除装置时没有一个退缩的。他跑到李寒衣面前,行了个军礼,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千户!祭坛九层台阶上的微型共振装置已全部拆除,天文生正在逐层复查基座缝隙,确认没有遗漏。神殿潜伏者全部落网,活口已押往镇魔司大牢,连同雍王和马崇礼分开关押。皇城内外所有戒严区已开始逐片解封,各坊市居民正在陆续返回家中。”
“受伤的力士有多少?”
“轻伤十几个,重伤几个,没有阵亡。”严千户咧嘴笑了一下,被信息素冲击波震破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丝血,他浑然不觉,“多亏林观主的铜丝网和雷击木飞剑,神殿那些圣侍还没来得及放出信息素光束就被压制住了。几个重伤的是被塌陷的屋瓦砸伤的,已经送太医院了。”
李寒衣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安排天文生复查祭坛基座,自己转身走下台阶。她走路的姿势和来时没有任何区别,墨灰劲装右肩上那道焦黑的裂口还在往外冒着极细的烟气,但她踩在汉白玉台阶上的每一步都极稳,战甲护膝在台阶边缘留下了一排浅浅的合金压痕。她走到第三层台阶时看见柳月正蹲在一个被拆下来的微型共振装置旁边,用游标卡尺测量装置外壳上符文回路的蚀刻精度。柳月脸上那道已经褪成浅粉色的旧伤疤在灯笼光里几乎看不出来,她一边测量一边往流转表上填写数据,嘴里念叨着“神殿蚀刻精度还是不如神庭原版,这批装置的符文回路至少有几十处毛刺”。
密室里,林玄清正把便携阵盘监测终端从初代机的备用数据接口上拆下来。显示屏上主共振器的能量波动曲线已经变成了一条完全平直的线,和之前黑石关虫巢核心被影用命魂封印后的波形一模一样。但林玄清知道这不是封印——共振阻断只是暂时压住了主共振器的能量输出,神殿在京城潜伏多年埋下的装置远不止这一台。祭坛密室里这台主共振器虽然被压制了,但神殿在京城其他坊市的固定信号节点仍然有可能在母体下一次脉动时被重新激活。他让陆晨把主共振器的能量波动数据逐条导出,和之前从雍王府密室虹吸装置上采集到的干扰谐波数据做了一次交叉比对。比对结果和他预想的一致——神殿在京城的所有共振装置用的是同一套能量引导回路,回路的设计原型全部来自神庭遗迹里那些被神殿偷走的残缺图纸。只要把这套回路的标准频率参数写入探测阵列的识别数据库,以后任何一台试图激活的共振装置都会被阵盘自动锁定。
陆晨把数据比对结果记在日志本上,又用炭条在日志本扉页画了一张神殿共振装置回路拓扑图,标注了每一处与神庭原版图纸的偏差。他画完之后抬头看了一眼初代机——机甲胸腔正中央的基因锁指示灯已经恢复到了待机暖金色,但装甲表面那些符文回路还残留着高功率运转后的余温,在密室里极淡的壁光照耀下泛着极其细微的热晕。他说刚才从祭坛顶层和密室两个方向同时注入反向脉冲时,初代机的基因锁校准模块自动把阻断程序的优先级提到了最高,连驾驶权限的远程激活指令都被临时搁置了。这说明机甲本身的自我判断系统认为,阻断主共振器比保护驾驶者更重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敬意:“师父,这台机甲好像有自己的判断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