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北平。
东交民巷,英吉利驻华公使馆。
朱尔典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北平的冬天总是这样,灰蒙蒙、阴沉沉,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
他的心情也像这天色一样,灰暗而沉重。
库朋斯齐从奉天回来后,把会谈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张大帅的态度很明确——不交人,他们就会去让部队去要人。
没有商量的余地。
亚历克西斯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库朋斯齐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日置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手里攥着一支笔。
“诸位,”朱尔典转过身。
“库朋斯齐阁下的奉天之行,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张大帅的态度很明确,不交人,就打。当然,交了人也会打,这只是他要开战的借口而已。”
“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选择——第一,坐视不管,让张大帅和俄国打起来。第二,想办法阻止这场战争。”
亚历克西斯叹了口气。
“问题是,怎么阻止?张大帅不是华国政府,他不听袁弘宪的话。袁弘宪自己也管不了他。我们能找谁?”
“找袁弘宪。”
朱尔典说出了他苦思良久的对策:
“袁弘宪管不了张大帅,但他可以牵制张大帅。北洋军在华北还有几十万兵力。”
“如果袁弘宪把部队调到山海关附近,做出进逼东北的姿态,张大帅就不敢全力对付俄国人了。他必须分兵防备后方。”
库朋斯齐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办法可行。袁弘宪虽然管不了张大帅,但他可以在背后捅张大帅一刀。张大帅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
日置益放下笔。
“问题是,袁弘宪愿意吗?这个人一向狡猾,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足够的好处,他不会动一兵一卒。”
朱尔典沉默了片刻。
“那就给他好处。”
………
时间来到了1916年1月1日.。
北平,总统府。
袁弘宪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名单,是昨晚朱尔典派人送来的。
名单上列着几个洋人的名字——朱尔典、亚历克西斯、库朋斯齐、日置益。
明天要来拜访。
他沉思了许久,看着窗外的天空出神,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第二天上午,四位公使准时出现在总统府的会客厅里。
朱尔典走在最前面,拄着拐杖,步伐沉稳。亚历克西斯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库朋斯齐走在第三个,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日置益走在最后,面无表情。
“大总统阁下,新年好。”
朱尔典微微欠身。
袁弘宪站起来拱了拱手。“各位公使新年好。请坐。”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端上茶来,白瓷杯里热气袅袅,茶香在房间里弥漫。
朱尔典开门见山。
“大总统阁下,今天来,是有一件要紧事想跟您商量。张大帅在东北集结军队,准备进攻俄军。”
“这将在东北引发一场大规模战争,严重威胁远东的和平与稳定。我们想请大总统出面,制止这场战争。”
袁弘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朱尔典阁下,张大帅是东北的督军,不是我的部下。他听不听我的话,我没有把握。您让我出面制止,万一他不听,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总统放心,我们不是让您直接命令张大帅撤军。您只需要把部队调到山海关附近,做出进逼东北的姿态。”
“张大帅看到后方不稳,自然不敢全力对付俄国人。只要他分兵防备,俄军的压力就小了。拖到开春,战事自然就平息了。”
袁弘宪沉默不语。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有节奏的嗒嗒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在算账。
出兵山海关,要钱、要粮、要弹药。
部队调动要花军饷,住营要花钱,训练要消耗弹药。
这些钱,谁出?
而且张大帅不是傻子,北洋军一动,他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日后记恨在心,这笔账迟早要算。
既然想让他当恶人,那就不能白干。
“朱尔典阁下,您说的办法,可以考虑。但北洋军的经费很紧张。您也知道,这几年各地税收都收不上来,中央财政入不敷出。调动部队需要军饷,需要粮草,需要弹药。这些——”
“大总统需要多少?两百万大洋够不够?”
库朋斯齐直接开价了。
袁弘宪眼睛亮了一下,但立马就连连摇头。“两百万大洋太少,不说弹药粮草运输的这些费用,就连开拔费都不够。”
“要是一千万的话,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一千万?”
亚历克西斯差点站起来。“大总统,这个数字——”
“这只是先期费用。”
袁弘宪不紧不慢地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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