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清晨。
上海,华界。
这天天还没完全亮透,街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卢永祥的部队从苏州乘火车和轮船分批抵达上海,在黎明前完成了集结。
部队没有进城,而是驻扎在城外,等待命令。
上午八点整,一营士兵列队开进了华界的核心区域,接替了杨善德留下的防务。
几个哨兵在街口架起了路障,荷枪实弹,目光警惕。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小贩停住了吆喝,茶馆里的茶客凑到窗边探头张望。
有认识旧军队制服的人低声议论:
“这是谁的人?杨善德的部队被换了?”
“听说是龙魂军的人,从苏州调过来的。”
“龙魂军?他们怎么跑到上海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街头传到了巷尾,从茶馆传到了商行,从商行传到了租界。
到了中午,全上海都知道了一件事——杨善德已经归顺龙魂军了,龙魂军正式接管了上海华界的防务。
华界向来是上海最乱的地方。
租界有外国巡捕管着,虽说欺负华人是常事,但好歹还有几分表面秩序。
华界就完全不同了,黑白混杂,帮派横行。烟馆、赌场、妓院、高利贷,五毒俱全,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
如今龙魂军来了。
龙魂军是什么名声?
治下禁毒禁赌半禁黄,对黑恶势力毫不留情。
消息传开。
华界的气氛比天气还闷热。
好几个人脸色白得不正常,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有人急着烧账本,有人忙着转移银箱,有人往租界方向跑,想找个靠山避避风头。
白公馆坐落在华界最繁华的一条街上,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洋楼,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门廊上挂着“白府”两个字的匾额。
白赖利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目光落在街道尽头那些正在设卡的龙魂军士兵身上。
他今年五十一岁,身材魁梧,刀削般的脸上白了一块,显然是得了白癫风,但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能在上海滩混到今天的地位,白赖利靠的不是运气,是胆识和手腕,还有那些年在刀口上舔血熬出来的眼力。
他抽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烟雾在晨光中升腾、消散,像他此刻那些刚刚浮上心头的忧虑。
“爹,您站在窗前看什么?”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赖利转过身,看到女儿白小蝶正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
她今年二十二岁,穿着一件红色小马甲,里面是白底衬衣,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黑色领带,下身穿着一条深色马裤,脚蹬一双长筒马靴。
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身材高挑,长发披肩,眉眼间带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边走边啃,一副“我爹是白赖利,谁敢管我”的派头。
她走到窗边扫了一眼龙魂军的哨兵,站得笔直,步枪斜挎在肩上,跟以前那些松松垮垮的旧军队完全不同。
她歪了歪头,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无所谓。
“哟,换人了?”
白小蝶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龙魂军的兵,站得真直,比杨善德的人精神多了。”
白赖利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不怕。”
“我怕怕什么?”
白小蝶啃了一口苹果。
“我听说了,龙魂军的地盘上禁毒禁赌,没有高利贷,没有黑帮横行。”
“那些烟馆、赌场、妓院,早该关了。每次我从门口路过,看着那些躺在里面的可怜人,心里就不是滋味。”
“你这话像话吗?”
白赖利的声音大了起来,跟吵架一样,手指也在空中对着女儿乱点。
“没有那些烟馆、赌场、妓院,你身上穿的高档马夹、头上戴的进口发夹、脚上穿的鹿皮马靴,从哪里来?”
“没有那些高利贷,你每个月上万块的零花钱从哪里来?你爹我辛辛苦苦打下这片江山,你倒好,还在旁边幸灾乐祸。”
白小蝶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爹,您那些生意,有几样是干干净净的?”
“那些在烟馆里躺着的人,哪个不是被你们拖进去的?那些在赌场里输光了家产的人,哪个不是被你们算计的?”
“那些借了高利贷还不起的人,哪个不是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您要拿这些东西来养我,我还真不稀罕。”
白赖利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走到女儿面前。
“小蝶,今晚你哪儿也别去,跟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卢永祥派人送来了请帖。今晚在外滩的夜总会设宴,请了上海滩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听说陆沉也会出席。”
白小蝶的眼睛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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