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破晓。
一层薄薄的晨雾裹住黄浦江,东方天际透出淡金微光,将江面浮雾染成暖融融的色调。
天刚蒙蒙亮,沪上大街小巷已经响起报童清脆的叫卖声,踩着露水穿梭在老城厢、闸北、虹口每一条弄堂。
“《申报》号外!龙魂军全面接管上海华界防务!陆长官昨夜外滩颁布新政!”
“七天自清令落地!严打烟赌高利贷,重护本土华商,革新税制!”
“快看,洋货进口加征重税,往后咱们中国人自己的厂子要抬头了!”
一份份油墨尚有余温的报纸被路人争相抢购,头版整版刊登着陆沉在前夜名流宴会上完整的讲话文稿,新政条款逐条罗列,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街边茶馆、码头货栈、沿街商铺,所有百姓围拢在一起传阅报纸,议论声此起彼伏。
底层劳苦民众皆是喜上眉梢,常年被高利贷压榨、烟馆掏空家底、帮派勒索保护费的普通人,终于看见了挣脱苦海的希望。
可那些靠着灰色产业吸血为生的放贷头目、赌场老板、烟馆东家、租界帮派骨干,看完报纸后全都面色沉郁,心底生出侥幸的盘算。
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白纸黑字写着七天缓冲,便代表七天之内律法不作数,这七天可以一切照旧。
晨光彻底铺满城市时,上海华界正式宣告临时军管。
一夜之间,卢永祥麾下整编完毕的龙魂军部队尽数铺开防线。
苏州河沿岸码头、外滩华界堤岸、老城厢四通八达的弄堂口、闸北集市要道,全部设立双人固定岗哨,三人小队沿街循环巡逻。
士兵一身标准深灰军装,步枪斜挎肩头,军靴踏在青石板路上铿锵作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和从前杨善德手下散漫松弛的旧军阀队伍判若云泥。
往日里光天化日拦路勒索、持刀寻衅的地痞混混,看见巡逻士兵的身影,纷纷慌忙躲闪,街头骤然清静大半。
可贪婪与侥幸终究压过了畏惧,陆沉留给所有人七天自查改过的宽限,反倒成了不少恶徒顶风作案的借口。
他们曲解政令,把改过自新的缓冲期,当成最后肆意敛财、压榨百姓的狂欢窗口期。
上午九时许,闸北棚户区深处突然爆发撕心裂肺的哭喊,惊动了沿街巡逻的一支龙魂军小队。
三名士兵快步冲进狭窄泥泞的弄堂,眼前一幕令人心头怒火翻涌。
四名袒胸露背的放贷打手,正死死拖拽着一对衣衫破烂的夫妇。
妇人瘫坐在泥水里,死死搂住怀中五岁的幼女,哭得浑身发抖。
男人双膝跪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渗出血迹,不停对着打手磕头求饶。
“欠我们五十块龙魂币,利滚利翻到一百五,半个月还不上,就拿你女儿抵债!白纸黑字的欠条,走到哪里我们都有理!”
领头的打手满脸横肉,全然无视巷口荷枪实弹的士兵,语气蛮横至极,伸手就要抢夺孩童。
赶来的士兵们忙厉声喝止,并快步上前隔开双方:
“住手!龙魂军接管上海,明令禁止高利盘剥、逼人为奴,立刻放开这一家人!”
四名打手这才抬眼看向军装士兵,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倒挺直腰杆振振有词地喊冤,一副占尽道理的模样。
“长官,我们可没犯法!”
“你们陆长官说得清清楚楚,七天之后禁令才正式施行,现在期限没到,我们收自己的欠债,凭什么抓我们?你们这是胡乱执法!”
带队士官不过二十二岁,先后征战东北、山东,见惯了恶霸欺压百姓的惨状,闻言忍不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冰冷的不屑。
“陆长官给你们七天时间,是让你们主动销毁欠条、关停放贷铺子,收手改过,给你们一条活路,不是让你们借着缓冲期变本加厉祸害平民。”
“宽容姑息,不等于纵容作恶。”
“七天宽限是给心存善念愿意悔改之人,不是给你们这群变本加厉的豺狼。”
话音落下,士兵们不再多费口舌,上前迅速控制四名打手,铁链锁住手腕当场押走。
夫妇二人得救,抱着女儿对着士兵连连叩拜,泪水混着泥水淌满脸颊,连连念叨世道终于有了公道。
几乎同一时刻,老城厢一处隐蔽的地下赌坊闹出人命般的恶性事端。
赌坊藏在民居夹层之中,即便军管依旧大门敞开,乌烟瘴气挤满沉迷搏杀的赌徒。
一名输红了眼的男子出千被庄家抓住,几名打手一拥而上,当场打断他的右手。
血淋淋的断手直接丢弃在赌坊门外的大街上,路过行人吓得四散躲避,不敢多做停留。
赌场掌柜站在门口,对着围观路人高声叫嚣:
“新政令七天后才生效,现在开赌坊合情合理,龙魂军管不到我们头上!”
这番嚣张说辞很快传到巡逻小队耳中,士兵迅速合围整条街巷,堵住赌坊所有出入口,将庄家、打手、参与赌博的四十余人全部控制。
被按在地上的赌场老板依旧愤愤不平,不停高声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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