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六十九章 围猎
深圳前海。环屿港智在写字楼十八层。
林锐在街对面便利店的监控车里，看着那扇贴着公司logo的玻璃门。下午四点，下班还没到，楼里人不少。他不想在办公区动手，怕惊了数据，也怕伤着无关的人。
目标在吗。耳机里是深圳这边的协同组长。
林锐看着手机上实时传回来的画面。陆鸣的工位靠窗，正对着屏幕敲键盘，方脸，眼镜，和官网照片一个样。
他今天反常。技术组插话。陆鸣工位那台主机的流量，从半小时前开始异常。不是正常办公流量，是往外倒数据，而且带自我擦除特征。
林锐坐直了。
他在清盘。
像是要跑。协同组长说。林哥，动手吗。
动手。林锐推开车门。趁他在擦盘，慢一步什么都没了。
两组人从两个电梯井上去。林锐跟第二组，走消防梯。十八层到了，走廊里铺着隔音地毯，脚步声闷闷的。
协同组长在耳机里倒数。三，二，一。
门被技术开锁的同志无声推开。林锐第一个进去，直奔靠窗那个工位。
陆鸣听见动静抬头，脸上是半秒的空白，随即变成一种极快的冷静。他右手已经按在桌上一块移动硬盘上，左手抓起一把螺丝刀，朝着硬盘的电路板猛扎下去。
林锐扑过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螺丝刀尖离电路板还有两毫米。
陆鸣。林锐说，声音压得很低。别动了。
陆鸣没挣扎。他看着林锐，眼镜后的眼睛没有慌，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平静。他慢慢松开手，螺丝刀当啷落在地上。
林锐这才看清桌上的东西。
一块三寸半的移动硬盘，外壳已经被陆鸣用锤子砸裂了一角，电路板露出来，有几处被螺丝刀挑断的走线。旁边还有一小瓶可疑的液体，瓶口开着，像是准备倒上去做物理销毁的。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六十三，自擦除程序被他们打断，没跑完。
晚了。陆鸣忽然说。他笑了笑。你们进来的时候，该删的已经删了。这块盘，你们拿去也读不出来。
林锐把硬盘拿起来，沉甸甸的，裂口处还能感到一点余温。他没接话，用证物袋套好，交给身后的同志。
读不读得出来，不是你说了算。
协同组在办公区其余位置同步控制了另外三个人，都是技术岗，此刻都离开了工位，被请到会议室等候。前台姑娘吓哭了，被轻声安抚。整个办公区除了键盘被合上的声音，没有大响动。
林锐走到陆鸣的椅背后，低头看那块裂开的硬盘。
二〇一六年，盐田港。他说。南沙，舟山。三港后门，同一段代码。心跳到现在还在跳。今天下午你往外倒的，是这些年攒下来的全部吧。
陆鸣的笑淡了下去。
你知道得不少。
我知道的你写的。林锐把证物袋举到他眼前。这段代码，你二〇一六年在海枢智能写的。何建明不认识它，赵国强没碰过它，佐藤可能都没见过你。但你埋的这根管子，替佐藤收了四年信。
陆鸣沉默了。
陈志远呢。林锐问。你的陈老师。他人在哪。
陆鸣抬眼。你问我，我问谁。
你们共事多少年。
从海枢智能就算，八年。他拉项目，我写代码。他管壳，我管技术。他从来不露面，我从来不露面。我们甚至没在同一个办公室待过几天。
那你替他写代码，替佐藤收信，图什么。
陆鸣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那块裂开的硬盘，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孩子。
那块盘里，有你要的东西吗。林锐问。
陆鸣说，这次很干脆。但碎了。你运气不好。
林锐把证物袋收进挎包。他不信陆鸣的读不出来。硬盘物理损坏，不等于数据不可恢复。电路板断了几条线，盘片如果没被划伤，专业实验室能做芯片级读取。更何况陆鸣的自擦除只跑了百分之六十三，剩下百分之三十七的数据，连同他来不及删的历史记录，都在里面。
送检。林锐对技术组的同志说。整块盘，连同他的主机、手机，一起送实验室。物理恢复，芯片级。别走普通邮寄，专人押送。
明白。
陆鸣被戴上手铐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靠窗的工位。屏幕还亮着，进度条停在那儿，像一道没划完的伤口。
林锐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区。他在电梯口遇见一个穿警服的人，四十出头，方脸，眉骨高，正指挥几个民警封楼层外围。那人看见林锐，点了下头，没多问。
周毅。深圳刑警。林锐的警校同学。
当年林锐跟他说过，自己有些事不能说。周毅从此不问。但林锐需要时，一个电话，周毅的人就到。
外围清了。周毅说。楼里的人我们没碰，你们带走的那个，我当没看见。
谢了。林锐说。
少来这套。周毅拍了下他的肩。东西拿到没有。
拿到了。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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