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过三遍,孩子才涌出来。
苏晴站在校门口那排梧桐后面,眼睛盯着铁闸口。澄澄背着深蓝色的书包,跑得头发都飞起来,看见她,咧嘴一笑,把书包往她怀里一撞。妈!今天发数学卷子,我九十八!
苏晴接住书包,揉了揉他的头,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扫向斜对面。
那棵树下,站着一个男人。窄脸,颧骨高,穿一件不太合身的黑夹克,低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苏晴只在那一瞬对上他的侧影,心就沉了下去。
是上次。上次也是这个人,在校门口搭话澄澄,塞了第一张灰雀卡。
她没停,拉着澄澄往反方向走,拐进小巷。脚步比平时快。澄澄小跑着才跟上。妈,你走得好快。
今天风大,咱们早点回。苏晴说,声音尽量稳。
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看见那顶压低的帽子跟上来。上次林锐跟她说过的:别跑,别回头,别让对方知道你认出他。可她认出了。这张窄脸,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
进了小区,刷卡,上楼。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晴才敢喘。她把书包搁在玄关,蹲下来,看着澄澄蹦进屋里开电视。
你书包侧袋,是不是塞了东西?她状似随意地问。
澄澄把电视声调小,想了想。啊,今天放学,书包侧袋里多了一张纸。我没拿,它自己就在。
苏晴的手指凉了。她把深蓝书包拎过来,拉开侧袋。一张折叠的卡片,和上次那张一模一样:特种纸,硬挺,灰雀的线描,翅尖三个点。她翻过来。
背面,除了灰雀,多了一行铅笔小字。
他在看你们回家。
她的手抖了一下。纸边割在指腹上,一道白印。
谁在看我们?澄澄凑过来,被她一把按住后脑勺,转回电视那边。别看这个,去洗手,准备吃饭。
澄澄走了。苏晴捏着卡片,靠在玄关墙上。她在脑子里把今天重放一遍:校门口的窄脸,侧袋里的卡,那行字。他在看你们回家。不是他看了他在看。现在进行时。此刻,可能就有双眼睛,从某扇窗,或者某辆车里,看着这扇门。
她走到门边,检查门锁。指纹锁,完好。但她蹲下,看门把手。
把手上有一道新划痕。很浅,斜的,像有人用薄片撬过,或者拿工具别过,没别开,留下印子。苏晴昨天擦过门,她记得把手是干净的。这道痕,今天没有。
她又去看门口的地垫。垫子歪了,角翘起来,不像她平时铺的平整。她出门前垫子是正的。
有人来过。在她接澄澄的这一个小时里,有人站在门外,动过把手,或许贴着猫眼往里看过,然后走了,留下一张卡在孩子的书包里,留一行字在卡上。
她回到卧室,拉开抽屉最底层,取出那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上一张灰雀卡,澄澄第一次说校门口叔叔给的那张,她留着没扔。两张并排,苏晴用手机手电照着比。
翅尖三个点,位置不一样。
上一张,三个点偏左上,像标着学校和老房子的路。这一张,三个点挪到了右下方,正对着新小区和书法班的方向。观察员在更新他的图。每一次她们换路线,他的点就跟着挪。
苏晴的手指攥紧信封边缘。她想起澄澄第一次提那天,还笑嘻嘻地说,那个叔叔问他叫什么、读几年级、妈妈几点来接。澄澄以为那是关心。苏晴当时只当是热心家长,随口敷衍了事。现在她才懂,那不是关心,是建档。那个叔叔,用三句话,把澄澄的名字、学校、接送时间,全记下了。
而那只灰雀,从那天起,就蹲在了她们生活边上。
她把两张卡都装回信封,塞进围裙兜。手机还在手里,屏幕亮着,林锐的号码停在拨出键上。
苏晴把卡片塞进围裙兜,拿出手机。
她翻到林锐的号码。这个号码,是去年小北出事后,林锐主动留给她的,说有急事,随时打。
手机拨通。林锐接得很快,像一直在等。
苏老师?
林锐。苏晴压着声音,他又来了。校门口,那个窄脸的。澄澄书包里多了一张卡,背面写,他在看你们回家。我家门把手有划痕,地垫动了。
那头静了半秒。然后是林锐的声音,比电话线还稳。你现在门反锁了没有?
锁了。
带着澄澄,别开门,别应声。我马上安排人去你小区外围盯着,半个小时到人。你别怕,他今天动不了你,他只要你知道他在看,他就赢了。你不慌,他就没赢。
林锐。苏晴叫住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头又静了一瞬。
我是帮你的人。林锐说,具体什么身份,现在不能说。但你要信我一点:你和小北,还有澄澄,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出事的人。我的人到了,会给你发暗号,不是电话,是敲三下门再敲两下。听到这个,你才开。
你的人?苏晴重复。
嗯。你放心。
电话挂了。苏晴盯着黑掉的屏幕,慢慢蹲下来,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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