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工把的真身,从注销公司的纸堆里拽了出来。
姓唐,名振国,五十四岁,早年留日,学港口系统集成,九八年回国,辗转几家港口技术公司,二〇〇八年做起咨询,借评审专家身份在多家单位走动。他经手的公司,前三家已注销,注销前法人一圈圈转,最后都绕到陈志远早年的壳。唐振国本人,没在任何一家挂名,只当特邀专家,人前笑呵呵,人后埋种。
林锐看着那张脸。这种人最可怕,不是拿枪的,是拿评审表的。他借着专家身份进一家家单位,看谁占着要害位置,谁跑得宽,谁干净,然后悄悄埋一颗。唐振国埋的不是自己,是位置,是门,谁占着就埋谁。林锐从前当他是同行前辈,如今懂了,前辈的手量的不是项目,是他这个壳的尺寸。陈工评审那回,他和这人握过手,笑过,转头就忘了。如今想,那次握手,是陈工在给他这个壳做体检。佐藤挑种先挑位置,唐振国就是那个量位置的人。
他最后现身在境内哪。林锐问。
郑工调出轨迹。唐振国改道后,在西南一座城停了四小时,见了个人,才折向边境。那四小时见的人,监控只拍到背影,进了一栋老居民楼,再没出来。林锐猜,是所里的替眼,或另册里另一只。唐振国逃前,必在国内留了最后一只手。
那四小时,林锐越想越冷。唐振国逃命都停下见的人,必是国内的关键。是所里的替眼,还是另册里另一只,他不敢定,只敢定这只手替陈工守着国内的风。唐振国一出境,国内的风就靠这只手传。不拔它,陈工在第三国也看得见院所每天发生什么。
布控。林锐对肖处说,他要去第三国,必走西南或南边的口岸,自由港那线路,协作方盯着,国内这几个口岸,我们封。
肖处点头。可他人在境内,先按国内的。
林锐圈了两个可能出境口,加了密控。唐振国没身份证用,用的假护照,线索少,但假护照要过边检,边检的系统他让郑工全过了筛。一个五十四岁、留日背景、港口系统的男人,要从境内出去,绕不开边检那几道关。
三天后,线索来了。南边一个二类口岸,边检拦下一本可疑护照,照片磨过,可虹膜比对,撞上唐振国早年留的底。人没抓着,他警觉,掉头就走,但留下的行李,被扣了。
林锐带人开那件行李。里面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已格式化,还有一份没来得及毁的纸质残页,夹在笔记本夹层。
残页是备胎表的另一角。
林锐的瞳孔缩了。残页上,他的名字,林锐,八十七分,被一道红笔划掉,旁边写:废。下一行,唐越,四十一分,批注:启动。再下一行,几个陌生名字,分数更低,批注:备选。
唐振国逃前,把这份残页带在身上,是要交给第三国陈志远,证明国内的田还在养。可他慌中没毁净,落进了林锐手里。这张残页,坐实了两件事:高建废了,林锐从表上划掉;下一个,唐越,已经启动。佐藤养他,养的不是他一个,高建废一只,唐越接一只,田里还有备选。
启动。林锐盯着这词。唐越已经被,意味着所里那只替眼,已经开始喂唐越的分。小唐还蒙在鼓里,天天看他的水文论文,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写进了敌人的养殖日志,标了新苗,启动。
他给所里去了密令:唐越列为保护,不动声色,替眼若动他,立刻反制。又给郑工:唐振国行李里的笔记本格式化了,技术组攻坚,看能不能捞回一点。
笔记本没捞回什么,格式化得干净。可唐振国掉头逃的那座城,监控拍到他上的车,车牌套了,但车的型号和颜色,和所里替眼可能用的那辆,对上了。林锐更确定,唐振国逃前见的那个人,在所里,是替眼。
替眼是谁。肖处问。
林锐摇头。残页没写。可唐振国敢把残页带在身上,说明他信这页纸比信人。他逃,是为了把田还在养的消息送出去,不是为自保。这种人,死也要把表送到陈志远手。可惜,慌了一步。
唐振国没抓着。他掉头那晚,从另一条小路出了境,信号在第三国一个临海城现过,又灭了。协作方说,他进了自由港那片城,和陈志远汇合了。
林锐的眉心拧紧。唐振国到了第三国,和陈志远一汇合,国内的种就接着养,唐越接着启动,替眼接着喂。他按住了高建,废了岸,可陈工把表带走了,田没荒。残页上那道红笔,划的是他,不是佐藤的网。
林锐对协作方说,唐振国在自由港,和陈志远在一处。你们盯死那片城,别让他再逃。
协作方回:自由港鱼龙混杂,唐振国进了老城区,巷子深,一时摸不准门。林锐知道,这回急不得,第三国的手得当地戴铐,他只能等画面。
他想起残盘里那半页总表,名字一串,唐越只是其中一格。唐振国带走的残页,是另一角,和他手里的半页,拼起来才是整张田。可唐振国把残页送到了陈志远手,整张田就在第三国那头,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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