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招了!”
陆璟元一脚踹开自家院门,带着满身夜里沾染的寒气大步跨进堂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肃杀的狠劲。
“王副主任指使张排长勒死了吴老师,伪造了上吊的现场。”
姜甜立刻从条案前站起身,将手里的茶缸重重搁在桌上,水花溅出几滴。
“东西呢?那个铁盒子到底在哪?”
这是他们现在最关心的致命物证。
陆璟元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张排长说,吴老师临死前留了一手,把铁盒子当成普通包裹,寄回了平山县大王庄的娘家!”
听到这个地名,姜甜的大脑飞速运转。
平山县大王庄,正是周北父亲遗留那张地图上标记的位置!
“老陆,王副主任的人肯定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姜甜眼神锐利如刀,“他们一定会派人去平山县抢东西,甚至杀人灭口毁除证据。”
“我知道。”陆璟元面沉如水,“我马上给军区保卫部打电话,申请派突击队过去拦截!”
“来不及了!”
姜甜一把按住陆璟元准备拿电话筒的手。
“走军区的正规程序审批,层层上报再跨省协调,最快也要两三天!王副主任那边走的是暗线,他们的人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陆璟元反手握住妻子的肩膀,急躁地反问。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证据毁了?”
“我去平山县!”
姜甜斩钉截铁地甩出这句话,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什么?”陆璟元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绝对不行!你知不知道那帮人手里都沾着血?你一个女人单枪匹马跑去外省,那就是送死!”
“你先冷静点听我说。”
姜甜用力挣脱他的手,反手拽住男人的军装领口,逼着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第一,你现在军务在身,命案刚刚查出眉目,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你根本不可能擅离驻地。”
“第二,正因为危险,才必须我去。王副主任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刚随军的家属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跨省抢证据。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利用的信息差!”
“第三……”姜甜拍了拍自己的帆布包,“你别忘了我在招待所是怎么放倒那几个地痞的。我能自保。”
陆璟元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担忧、愤怒和隐忍的纠结。
他知道妻子说得句句在理,但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女人去冒这种险?
“我不同意。”陆璟元死死咬着后槽牙,“大不了这军服我不穿了,我连夜开车过去!”
“陆璟元你混蛋!”
姜甜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里屋熟睡的龙凤胎。
“你脱了军装,安安和宁宁怎么办?这大院里那些想看我们笑话的人怎么办?你这是在把全家的退路都堵死!”
空气瞬间死寂。
陆璟元颓然地闭上眼睛,高大的身躯像被抽干了力气,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你要怎么去?”半晌,他沙哑着嗓子问出了这句话。
这就代表他妥协了。
姜甜立刻放缓了语气,条理清晰地安排起来。
“你今晚动用关系,给我开一张‘回乡探亲’的证明,买明天一早最早的一班去省城的火车票。”
“等我拿到东西,我会立刻给你发报,你再安排人去接应我。”
当晚,陆璟元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
秋风带着几分萧瑟。
姜甜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头发用一条蓝色头巾紧紧裹住,背着一个硕大的绿色帆布包,跟在陆璟元身后走出了小院。
大院里的军嫂们正端着痰盂在水井边洗漱,看到这阵仗,全都伸长了脖子。
“哟,陆团长,大清早的这是送媳妇去哪啊?”刘嫂子嗑着瓜子,阴阳怪气地搭腔。
陆璟元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媳妇回娘家探亲,刘嫂子有意见?”
刘嫂子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赶紧闭了嘴。
看着姜甜那张不施粉黛却依然美得惊人的脸,周围几个年轻的军嫂忍不住酸溜溜地嘀咕。
“这陆团长也是心大,媳妇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也敢让她一个人出远门?”
“就是,这要是放出去,不得被外面的野男人惦记死?我要是陆团长,我天天拿裤腰带拴着!”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全飘进了陆璟元的耳朵里。
男人的脸更黑了。
走到吉普车旁,陆璟元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却没有让姜甜立刻上车。
他从军靴边缘摸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硬塞进姜甜的手心。
姜甜低头一看,是一把被打磨得锋利的伞兵匕首。
“遇到危险,别管什么证据不证据,保命要紧。”
陆璟元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
“敢碰你的人,直接往死里扎。出了天大的事,老子替你兜着!”
姜甜心头一暖,将匕首贴身收好,冲他展颜一笑。
“放心吧陆团长,等我凯旋。”
吉普车在火车站外停下,姜甜头也不回地汇入了汹涌的人潮。
陆璟元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那列绿皮火车鸣着长笛驶出站台,才阴沉着脸转身上车。
军区团部机关楼。
陆璟元刚把吉普车停好,迎面就撞上了一群穿着鲜艳绿军装、叽叽喳喳的女兵。
这是军区文工团下来慰问演出的文艺兵。
领头的一个女孩,留着齐耳短发,皮肤白皙,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红星毛主席像章。
看到陆璟元的那一刻,女孩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她立刻甩开同伴,像只花蝴蝶一样飞奔过来,声音娇滴滴地能捏出水来。
“璟元哥!”
“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啊!”
那甜腻的称呼,让周围路过的干事们全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