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协议终于有了三个完整的章。
清算组借用原厂办的会议室,桌子已经搬走两张,只剩一张靠窗。叶青禾、邵建明与念一围着同一角写《旧专利、低温改型及售后责任处理协议》。七页纸,打字员用了三种浓淡不同的复写纸。
第一页处理旧专利。
双回风装置仍登记在邵建明名下。建明机械出具永久说明,确认叶青禾为核心风路设计人,今后宣传、转让与许可不得只写邵建明个人;旧专利剩余期限与现有市场作价一万二千元。
分到叶青禾名下的是百分之四十五,五千四百元。
“为什么不是一半?”她问。
邵建明说:“第一台样机、两次省城申报、展销和后面客户都是我跑的。”
“核心结构是我画的。”
“所以你四十五,我个人三十五,厂里历史投入二十。”
清算组不肯把厂里那二十折成现金给任何人,只同意保留书面比例,用来抵过去厂内生产许可。叶青禾若坚持五十,邵建明个人只能从自己的三十五里让。
“让五。”她说。
“你明知道公司没钱。”
“没钱不影响写数。”
“写了就影响以后每一笔。”
两个人重新算。最后仍是四十五,但五千四百不再写“视销售回款支付”,改为六个月内分三次付清,第一笔一千元在协议盖章后五日内支付。过去八年的使用收益互不追溯。
打字员问最后一句要不要保留,清算组说删掉便得重查八年账。叶青禾捏着笔没落,过了很久,才在旁边写:仅限本协议签署日前。邵建明在修改处按了手印。
邵建明又提出,五千四百元里扣除过去半年他代交的小满补课费和两次医药费,共二百八十六。
“那是你该出的。”叶青禾说。
“我没说不该出。我说账要放一起算。”
“专利是专利,孩子是孩子。”
“你刚才还说过去八年的收益只算到今天,怎么我过去半年的钱不能算?”
“因为离婚协议写了你每月出多少。”
邵建明翻出随身的小账本。四月份小满发烧,他多付了七十二元输液费;六月航模班报名,叶青禾说月底给一半,后来忘了。两笔确实超过固定抚养费。
清算组的人不愿替他们审离婚账,让另开一张纸。叶青禾承认欠航模费一半,不认输液费,因为那天小满在邵家,是奶奶先选了较贵的进口药。邵建明说药已经打进孩子身体,不能按谁选的退一半。
争到最后,五千四百仍不扣。叶青禾另给邵建明写一张七十八元航模费欠条,输液费留空。邵建明把欠条夹进协议,觉得七十八写得太清楚反而小气,又不肯撕。
第二页处理低温循环改型。
回风、排湿、可拆内衬与三种温区控制的技术文件归叶青禾。建明机械对已经交付惠丰的六台拥有销售与外部合同权,对拉走的八台在制品拥有材料处置权;若继续完成,必须按叶青禾确认的技术版本生产。
新成果署名不再笼统写“共同研制”。叶青禾负责结构与适用工艺,邵建明负责样机组织、市场转化和申报。谁的内容写谁的名字,不能用公司名把个人顺序盖过去。
陈砚改过的冷凝检查和两处安全尺寸另列一栏,写“待本人确认”。他已经在南方,没人替他签。
邵建明要求建明机械在一年内独家生产。叶青禾不同意:“我拿六台坏机开修理棚,你独家,我连换结构都要问你?”
“维修不算生产。”
“修到只剩铭牌没换,算不算?”
“你是打算把六台全重做?”
“现在不知道。”
独家改成:惠丰现有合同范围内由建明机械统一销售,叶青禾不得绕开公司向六个收购站直接报价;其他客户与维修业务均非独家。以后若有新机订单,双方另签,不因这份协议自动归建明机械。
邵建明不喜欢“非独家”三个字,仍签了。
第三到第五页全是售后。
省城交付的六台由建明机械对客户收款、开票与谈赔,叶青禾提供结构修理,差旅与材料按次确认。双泉、南坡、药材站的旧售后由叶青禾接;石桥辣椒机的余款与责任仍由建明机械催收,不再拿“有钱就付”算承包组收入。
厂内六台残次机归叶青禾,修好以后由谁销售另签;八台在制品归建明机械拉走,已经发生的三千一百元人工不作废,同一千二百元短借、送站费和原厂密封圈费用对冲。算到最后,建明机械还应付项目四百七十六元。
胡素云算出的是四百九十二。差十六元在两次长途电话费上:一张单据写建明机械,一张只盖了旧厂传达室章。
两个人谁也不肯多认。
念一把十六元单列为“待核通信费”,没强行塞进任何一方。协议照样往下写。
第六页解除马桂芬的名义责任。
清算组确认三台旧订单已有承接人,六十台新订单从未进入马桂芬个人承包账户。她的返聘离岗结算不再因机器售后冻结,集资款按退休职工统一清偿顺序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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