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夏把发绳塞进口袋。
运料车带来的不只补给。
控制板里存着一段文字通知。
【栖川城不派出追返队。】
【北岭七号转移申请已转紧急复核,答复期限十二小时。】
【西三外闸于今日十九时前保留单向返回窗口。逾时依灰潮等级关闭。】
最后一行不是公文格式。
【顾长夏,你可以回来,不需要先证明外面走不通。】
顾长夏读完,按熄屏幕。
屏幕暗下去前,底部弹出三只回复按钮。
【收到。】
【申请返回。】
【继续外勤。】
周既白把能回的话也替她缩成了三种。
顾长夏先按“继续外勤”。指尖碰到屏幕前又停下,移去“收到”。屏幕问是否附带当前位置,她选了否。
运料车发出一声短鸣,表示消息已回传。
她只让他知道东西收到了。至于人往哪儿走,一个字没给。
梁砾说:“他没追。”
“我看得见。”
“你昨晚每听见一辆车都往外看。”
“我看天气。”
“车有天气?”
“外面的车带灰。”
“所以没追,你失望?”
顾长夏抬脚踢了他放在地上的轴承。轴承滚出去,撞到桌脚才停。
“捡回来。”梁砾说。
“你自己捡。”
“那是宋迟的。”
宋迟正在拆运料车的短天线,头也没抬:“现在是你的。”
梁砾最后自己去捡。
念一坐到顾长夏身边:“真不回?”
“你想回可以坐这辆车。”
“我问你。”
“不回。”
“那你在等什么?”
“十二小时答复。”
“答复有用?”
“没用也要看。”
“看完呢?”
顾长夏把保温桶里的最后一点饭刮干净:“看他这次换哪一句。”
念一没有劝她别看。
顾长夏把那句“不需要先证明”抄到地图背面。第一遍漏了“先”字,她用餐刀划掉重写。写完不肯承认是留,便把地图折起来,刚好将那行字压在最里面。
等她去搬滤芯,念一才发现桌边还剩一片甜萝卜。顾长夏走出两步,又回来夹走了。
上午,他们把婚宴灯架的后厢装上弯轴。
右边轴承小一圈,梁砾用酒席圆桌的转盘垫片磨了两道,勉强套住。宋迟坚持把天线架连车厢一起带走,顾长夏则把六只滤芯分开放,免得一辆车翻了全丢。
念一负责记物资。
祝满仓从前管的都是一勺一碗,第一次记车轴、天线和柴油。她把三罐油写成十二升,梁砾说实际十一点七,桶底黏的不能算。
“出库按十二。”念一说。
“喝不到的也算?”
“粘锅底的粥也算进锅。”
梁砾对这套算法很不满。
宋迟把外勤地图按顺序贴进车厢。顾长夏嫌他用胶太多,将其中两张揭下来重贴,撕坏一只角。她把坏角留在手里,过一会儿又从废纸里找出来,用透明胶粘回去。
那一角上什么路线也没有,只有栖川城蓝色边框的一小截。
午后,车厢总算能被废料车拖着走。运料车剩余电量不够回栖川,宋迟拆下它的电池,准备以后充满再送回。
拆电池时,梁砾钻到车底找固定栓。
他在底盘中央摸到一只火柴盒大的黑东西。
“这也是物资?”
宋迟接过去看了一眼:“定位器。”
外壳没有栖川编号,只有一盏不亮的红灯。背后印着启动时间:今天十九时整。
“定时的。”宋迟说,“现在不发。十九点才开始。”
正好是西三单向返回窗口关闭的时间。
顾长夏捏着那根旧发绳,没说话。
梁砾把定位器托在掌心。
“拆不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