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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稚童心性,向来最忌人有我无。

崇宁鼓着张小脸,使劲在身上摸索,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有腰。

但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

“……嫂嫂,你有腰吗?!”

“……”

“我要摸!!”

“……”

宋昭宁羞怯颔首,伸手从秦忌肩头抱过崇宁,轻轻拢着衣衫,让她隔着衣服摸了摸。

秦忌目测一番。

太子妃何止是有腰啊,寻常宫衣宽大,把身材藏得严严实实。

现在拢了拢,倘若自己稍微斜一斜身体,都可以把胳膊搁在上面。

竟还是个隐藏大佬?!

这般温软玲珑的女子,若是被人拥入怀中,肩头恰好盛满掌心,总会叫人克制不住,想要将她搂得更紧。

知夏和雪见这两个小丫鬟就是例子。

每日暖床,秦忌是有大毅力的。

反观姑姑,这辈子都与小鸟依人无缘。

一是「身材」,现在前凸后翘,但若是身形再娇小两分,比例失调,就怎么看怎么怪异;二是「长相」,过于明艳,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狐狸精、妖娆祸水。

崇宁摸了半晌,垮下小脸,终于接受现实:“……那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等你长大些就有了。”宋昭宁如此宽慰道,悄悄斜睨了身侧的秦忌一眼,眼底藏着一抹嗔怪。

一般的大人在小孩子面前,通常都是很正经的。

哪有秦忌这样的?!

可即便如此,宋昭宁还是觉得很欣慰。

因为她刚入东宫的时候,除了与太子每日例行的问安,都是独守空院,孤寂冷清。

彼时初见崇宁,她还是从宫墙旁爬树进来的。

同样是被嬷嬷严苛管束,一举一动皆受束缚,半点孩童该有的鲜活烂漫也无,事事不得随心。

太子殿下对这位顽劣幼妹,也向来是恨铁不成钢,疏于照拂。

所以宋昭宁平日里,才素来对她格外心疼。

而今看见秦忌肆意打趣,纵使满心无奈,却又由衷欢喜。

楚瑶瞧见两人温馨画面,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在身侧神色散漫的秦忌身上,忽然压低了声线,说道:“……你没瞧见昭宁都被冻得瑟瑟发抖了吗?还不赶紧把你的袍子脱给她?”

秦忌闻言,就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她,同样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她是太子妃!我把自己的衣服脱给她?你怎么不让我搂着她取暖?!”

“堂堂七尺男儿,行事怎这般束手束脚,整日拘着那些迂腐礼法……”楚瑶满脸不耐,挑眉反唇相讥:“你刚刚摸我腰的时候,怎么就记不起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了?”

“我就从没把你当成过女的!”

“嗯?”

“……”

感受到楚瑶隐隐发作的势头,秦忌识趣的改口:“你是仙女嘛,就算偶尔有所冒犯,又岂会跟我一介凡夫俗子计较?!”

“少废话!给我!”

楚瑶面色稍缓,但也没给他再多辩驳的机会。

秦忌躲闪不及,只得任由她将外袍褪下。

“昭宁……喏!赶紧披上。”

“姑姑。”

宋昭宁下意识抬手推拒,面露难色:“这是世子殿下的衣物,实在是不合礼法。”

楚瑶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冻都冻死了,还管什么礼法,又不是孤男寡女,现在我让你披上的,谁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让他来找我……”

随后不顾宋昭宁的推辞,亲手将那件外袍拢在她单薄的肩头,仔细替她理好衣襟领口,将凛冽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宋昭宁推脱无果,只能任由楚瑶施为。

暖意无声蔓延。

……

戏台上,一位青衫老儒手持一卷诗稿,捻须慢吟。

“诸位静听,此乃今日上元诗会应景之作。第一首,《上元揽景》——

【星灯漫卷一城春,银月轻笼陌上人。

十里繁华皆入画,上元佳景醉良辰。】

诗毕,老儒微微颔首:“此诗落笔描摹元夕满城盛景,字句清逸,气韵温婉,铺陈景致清丽动人。

尤其「星灯漫卷」、「银月轻笼」二句,情景相融,风月相合,意境悠然别致。可评为乙上。澄泥古砚一方!”

台下响起一片喝彩与羡慕之声。

仆役将赏银与砚台,恭敬送至那位满脸激动的年轻书生手中。

“第二首,《元宵》——”

【元宵争看采莲船,宝马香车拾翠钿。

风雨夜深人散后,孤灯犹唤卖汤圆。】

老儒念完,沉吟片刻,点评道:“前二句落笔繁华,描摹元宵街巷游人如织的热闹盛景;后两句笔锋陡转,落笔夜深人寂的清冷孤凉,反差相生,构思尚有可取之处。只是「拾翠钿」一句落入俗套,意境平平,末句「唤卖汤圆」落笔太过直白浅俗,少了诗词该有的留白余韵。评为丙中。赏松烟墨两锭。”

那作诗之人面色难掩失落,却依旧依礼躬身谢赏,默默领过物件退至一旁。

“第三首……”

老儒又拿起案上一纸诗笺,眸光微亮,眼底浮出一抹真切的赞赏,缓声道:“此诗风骨不凡,倒是颇有意趣。《上元夜感怀》——”

【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好诗!绝妙!”

一旁端坐的另一位老儒忍不住抚掌击节,高声赞叹,满目赏识:“此诗气魄雄浑开阔,由人间上元灯火盛景落笔,循序渐进,以景入情,以情入理。两处反问精巧绝伦,一语道破佳节良辰世人同欢的心境,共情万千。当评为甲下!紫毫御笔一支,前朝古碑拓印一份!”

这般厚重赏赐一出,全场哗然。

诗作出自一位中年文士之手,闻听评定,眉眼含笑,周身难掩自得风雅。

楚瑶挤在人群靠前的位置,看得津津有味。

她素来对笔墨纸砚、文房雅兴兴致缺缺,反倒是那列为末等奖赏的鲁班锁,牢牢勾住了她的目光,看得心痒难耐。

立刻拽住了身旁秦忌的袖子,指着台上:“你瞧那套鲁班锁,雕工精巧,比起宫中匠作监那些粗笨呆板的物件,不知有趣多少倍!我想要这个。”

“……所以呢?”

“你做首诗帮我拿回来啊!”

楚瑶说得理所应当。

宋昭宁闻言,微微睁大了清澈的眸子,下意识地掩口,看向秦忌,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好奇与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世子殿下竟也会作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