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秦忌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数次,这才勉强平复心情,喃喃道:“……原来如此,我娘定是觉得萧夫人是替她受过,那以她的性子,岂能坐视不理?!”
萧砚之为何宁死不肯开口,也就能理解了。
这么多年,王府的药材如流水般送入京城,这是毫无疑问的勾结藩王。
被人污蔑都没辙,他的俸禄根本承担不起那些药材的开销。
一旦说清,就难免牵扯到王府。
可若仅仅如此,当初大可以直接说出来。
隐瞒娘亲的身份,就说是江湖势力不满朝廷马踏江湖,故意报复,然后父王向高祖求个情,往后药材由宫中支取倒也不是不可以。
除非还有隐情。
例如萧大人知道精血的事情,一旦暴露,父王就是最大的阻碍,他绝不会同意母妃行此事。
哪怕最后勉强同意,那也是平添担忧。
亦或是其他别的什么……
秦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这十多年的精血损耗,到底会折寿多久?”
“这我怎么知道?”
慕清寒瞥了他一眼,语气漠然:“苏清鸢当年以女子之身将《烟雨化龙诀》修至大成,根基之厚、气血之旺,远超寻常武者。加之秦渊那憨货这些年来,拼了命的往她身上堆砌供养。”
“……”
“单是那丫头的血液之中,我便察觉出不下数十种珍稀药力驳杂的气息,有些是她自己服用的,更多的,怕是你娘吸收了那些补药后,又以自身为炉鼎,转化精血时渡给她的。”
“……”
“……眼下或许还看不出太大端倪,无非就是体质虚寒,畏冷畏风,动不得武罢了。”慕清寒说着说着,忽然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宫里那位如今多少子女?秦渊是武夫,按理说血气更盛,为何到现在独独就你一个孩子?”
“不是……你想啥呢?那不是因为《烟雨化龙诀》吗?”秦忌皱眉:“历来修行了这功法的女子都只能生一个孩子,而且还必定是男孩。”
“……是吗?”慕清寒愣了愣:“这个苏清鸢还真没跟我说过。”
“你以为呢!事关子嗣,我娘只是莽而已。”
这个功法的本质,就是为了合欢宗主的血脉传承。
圣女大成之后,可以保证独子生来就是上三品。
再多何用?
次子既没有实力,女子怀胎之时也不能双修,对合欢宗的那群人来说,岂不是暴殄天物。
慕清寒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的点着杯沿,话锋一转,讥讽道:“随便了!但若一直这么下去,月月精血不绝。等再过几年,旁人或许还能精神矍铄,她却要日夜承受本源枯竭、五内俱焚之苦。届时你就等着瞧吧。”
“……”
秦忌听后,却莫名松了口气。
别看慕姨说得夸张,但潜意思,就是暂时没有性命之虞。
女人嘛,每个月总要流点血的。
“那慕姨不去找我娘,找我作甚?以圣人之能,就算燕地远隔千里,也是眨眼便到吧?”
“……”
慕清寒闻言,那张无瑕的容颜上竟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神色,虽然瞬间便恢复了清冷,却未逃过秦忌的眼睛。
她微微侧过脸,语气硬邦邦的,带着一种近乎赌气般的冷硬:“她一声不吭跟着秦渊离开,我还生着气呢,懒得去!况且遇见这种事,她居然跟我提都不提,现在跑过去,显得我多关心她似的,爱死不死,死了我亲自给她做法事!!”
“那你找我,就是单纯告诉我这件事?”秦忌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没用啊!我知道了又能如何?她既然宁愿瞒着父王与我,便是怕我们知晓后担忧阻拦。我就算此刻修书质问,她也不会承认,反倒让她为难。”
“你似不似撒??”
慕清寒蓦地转回脸,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满溢出来,连那清冷的语调都因这句略显粗鄙的反问而有了些许人气:“她既然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偷摸遣人送药材、送精血入京,那现在你在京城,这次理由是光明正大的,肯定打的名义就是想你,所以托那人给你送些土特产啥的,到时候你把这个给她。”
慕清寒说着,从道袍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羊脂玉盒。
秦忌打开之后,盒内以明黄软绸衬底,中央静静卧着一枚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丹药。
丹药色泽深紫,隐隐有金丝缠绕,表面光滑如镜,竟无一丝药气外泄,唯有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极其清淡、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奇异冷香。
那香气刚一入鼻,便觉灵台一清,胸中郁结都似乎散开些许。
“这是……?”
秦忌虽不通丹道,但看着黄绸,也知此丹绝非凡品。
“你爹在燕地找到的那些大夫,能开出什么像样的方子?无非是些温补气血、固本培元的寻常药材。连女子来葵水时,煮碗红糖姜水都能被说成是「补气养血」的妙方……简直可笑!”慕清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便是上好的人参、灵芝,于她这般损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治标不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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