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已到……升堂!”
“威——武——!!”
两侧衙役依次排开,手中水火棍齐齐撞击地面。
主位之上,三位大员正襟危坐,面色沉凝。
“带人犯萧砚之。”
通传声层层递出。
不多时,一阵沉重刺耳的「哐啷哐啷」声传了过来。
萧砚之被两名衙役带了上来。
一段时间没见,精神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萎靡,还是当初见到的模样。
秦忌难免在心中感慨:这真的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他若是不想认罪,那牵扯漕运百万,旁人就算想用点什么手段,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哪怕是至亲好友,也没办法说什么。
到时候他一介书生,万一受不住,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陛下知道后,最多斥责两句。
但现在他一心求死,认罪认得干脆利落,旁人就算想下手都没机会,只能等到秋后处斩。
若是好好的人,在牢里住着住着死掉。
陛下但凡智商超过70,都能回过味来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萧砚之上堂之后,看了秦忌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却重重的叹息一声。
啪——!
惊堂木重重砸下,震得案上的茶盏嗡鸣作响。
“萧砚之!”
李怀忠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本官最后问你一次。漕运贪墨一案,你以陈米换新米,赚取差价百万,账目清楚,私函凿凿,你自己亦在认罪书上亲笔画押。如今太子殿下要为你翻案,你可有什么要申诉的?”
萧砚之抬头,盯着堂上的三位官员。
换做往常,他肯定会说「罪臣无话可说」。
但如今秦忌就在身侧,一心为自己奔走,这番话却是有些说不出口了。
大堂内一时间死寂。
萧芷在后堂,死死咬住下唇,岳缨拍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了一句。
“……别担心,姬青瞧着还挺有信心的。”
“……”
秦忌跨前一步,对着上首微微拱手:“……诸位大人,萧大人之所以认罪,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李怀忠当即怒喝:“……一派胡言!何等难言之隐竟是连性命都不要了?那数百万石的漕粮,被人以旧换新,得来的钱粮难不成都飞了?”
本朝高祖皇帝圣明烛照,早早分封藩王,京中唯有太子与诸位年幼皇子公主,格局清明。
为京官者,尤其是六部中枢的官员,只需忠于陛下,恪尽职守。
仰不愧天,俯不愧地,自可无所畏惧。
至于什么杀人灭口、狱中暴毙的戏码……
在本朝,在陛下眼皮底下,在镇抚司无孔不入的监察之下,只怕是痴人说梦。
镇抚司于高官重臣或许是悬顶之剑,是监视掣肘;可对绝大多数官员而言,它亦是护身符,是保障。
正因如此,李怀忠才更加坚信,萧砚之若无确凿把柄,断不会轻易认下这抄家灭族的大罪。
“……李大人稍安勿躁,他既如此说,我们听着便是。”裴远问道:“这里是公堂,自当听其言,观其行,查其证。空口白舌可无用,你可有证据。”
要说堂上三人,谁最不相信萧砚之贪污受贿,那大概就是他了。
之前经手的贪腐案中,与户部有关的不少,但每次萧砚之都是清清白白的。
现在冷不丁的贪这么多,明摆着有问题。
而且最不合常理的是什么?
是只有萧砚之一个人贪污。
众所周知,贪的越多,危险就越大。
想要安全,就得将更多人的拉上贼船……
萧砚之在户部并非一手遮天,性子也是难相处的。
秦忌摇摇头:“如果是证明萧大人被逼迫的证据,那我确实没有。”
顾守恒闻言,面容严肃,看向秦珩,冷声道:“……太子,若你找的这人没有凭据,这便是信口胡诌,本官可要去陛下那参一本了。”
“大人莫急。”
秦忌浑不在意,解释道:“我确实没有证据证明萧大人被逼迫。但诸位大人口口声声说,这案子是人证物证俱全,那咱们就一件件的来拆。如果我能证明,那些被你们视作铁证的物证本身就是造假的,那么所有的「人证」、所有的「供词」,不就都成了漏洞吗?”
裴远语气森然:“这些物证,本官亲自带人查验过数十次。纸张是户部特制,印泥是宫中流出的朱砂,字迹、折痕、墨迹干透的程度,皆无异常。你说造假?你凭什么说造假?”
“既然牵扯这般大案,造假之人的手艺定是非常,况且同朝为官,对刑部的手段也很了解,大人们一时受其蒙蔽也是情有可原。”秦忌收起了那副玩笑的神色,对着后方轻轻唤了一声:“萧姑娘?”
萧芷闻声一颤,深吸一口气,赶紧起身将怀中抱着的木盒送了出去。
秦忌接过之后,「咔哒」一声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器物。
那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一件器物。
它由数个黄铜镜管嵌套而成,下端有圆形的底座,侧边安装着齿轮与旋钮,整体造型透着一股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工业时代的精密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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