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着他这副看似恭顺、实则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的样子,就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额角,忽然换了话题,语气也缓和了些,仿佛刚才的激烈争吵从未发生。
“朕听昭宁说,崇宁那丫头,在你面前老实得很?这两日竟是连背诗也肯用功了……”
“只是投其所好罢了。”
“你能有这心思,就比楚瑶那丫头强,她若是遇见崇宁,只会带着她一起瞎胡闹,上树掏鸟、下河摸鱼,从来都没个正形,让朕颇为烦心。”
“……”
“崇宁如今也到了开蒙的年纪了。”
皇帝揉了揉眉心,自顾自说道:“你既有办法让她静下心来,不如就帮朕一个忙。留在京城的这些日子,替朕多多教导她一番。朕不求她通晓经史子集,只盼她能收收那过于跳脱的性子,明些事理,懂些规矩。”
“!!!”
秦忌头皮一麻,连忙推拒:“陛下,教导公主,自有翰林院饱学鸿儒、宫中女师,侄儿才疏学浅,如何能当此重任?万万不可!”
“大儒有大儒的办法,你有你的门道。”
皇帝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崇宁那性子,等闲大儒怕是降不住。你既与她投缘,又是兄长,教导起来没那么多拘束顾虑。此事就这么定了。”
身为帝王,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是基本修养。
但崇宁开蒙首日之后,皇帝很讨厌那些大儒在告退时用那种混合着同情、怜悯以及「陛下您也不容易」的眼神看着自己。
当时皇帝自然是骄傲的。
一群腐儒!
朕的公主,纵是顽劣些又如何?那是真性情!
但关起门来,心里还是发愁的。
这小妮子,究竟是像了谁呢?
“……那好吧。”
秦忌见皇帝金口已开,知道推脱不掉,只得苦着脸应下:“陛下信任臣,臣自当尽力而为,不敢推辞。”
难得入京,秦忌很想与姑姑一般,好好的做一个国家蛀虫就行了,教什么学啊?
但陛下很明显不是在跟他商量,那就没办法了,心里面即便有再大的不愿意也只能保留意见。
“朕也知道,崇宁性子顽劣,管教起来不易。”皇帝看了他一眼,语气莫测:“但你终究是她兄长,自然没旁人那么多顾虑。朕许你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这八个字厉害了。
若是寻常的大儒、女师,哪怕被崇宁气得升天,也得毕恭毕敬,打不得骂不得,更遑论体罚。
但现在,陛下既然说了,秦忌就算打屁股也是可以的。
“侄儿遵命,但不知萧大人那边,何时可出结果?”
“……”
皇帝闻言,刚刚缓和几分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漕运一案,就算他没有贪污,但一个疏忽的罪名总是免不了的。朕如何能放人?”
“……陛下。”
“罢了!罢了!”
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看在他为官多年,也算勤勉,加之此次确系被人构陷,在牢中吃了不少苦头。朕便允了你,待案情交接之后便放了他,但他这户部侍郎却是不能再做了。”
“那是自然。”
“你答应得倒是干脆?”
“侄儿……”
“闭嘴!”
皇帝没好气的打断他:“朕现在听见你说话就烦,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
“还有谁?”秦忌明知故问。
“……”
皇帝当然不可能回答。
眼见皇帝沉默,秦忌深深一揖:“侄儿多嘴了,侄儿告辞。”
“欸!急什么?皇后那边还在聊呢……”
“……”
秦忌想了想,叹口气,无奈道:“那侄儿还是接着陪陛下钓鱼吧。”
“崇宁都已经吃上了,还钓什么鱼?陪朕下棋!”
“下棋啊……”
秦忌拖长了语调,若有所思:“下棋自是没问题的,但侄儿若是赢得太多,惹得陛下不悦……”
“你父王都不敢跟朕说这种话!!”
皇帝被他这番「大言不惭」的话激起了好胜心,袖子一捋:“来来来!朕还从来没在棋盘上怕过谁!正好赌点彩头——就赌你前日做的那种蛋糕。朕瞧着皇后很喜欢,只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多要。这样,输一盘,你就亲自做了,遣人给朕送进宫来,如何?”
秦忌眼睛一亮:“那陛下要是输了呢?”
“朕若输了,情理之中,无有不允!”
“好!那侄儿就不客气了……”
两人当即摆开阵势。
皇帝执黑先行,随口问道:“……你在公堂上拿出来的显微镜和碘酒,真是太子去道尊那儿求的?”
“嗯,太子殿下为国为……”
“说实话!”
皇帝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当朕的镇抚司吃干饭的不成?”
秦忌挠了挠头,无奈道:“是侄儿自己闲着没事鼓捣出来的小玩意儿。只是当时情势所迫,怕人质疑来历,这才扯了道尊,狐假虎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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