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素拦在马车面前。
车夫看着陡然出现的身影,勒紧缰绳,本想下意识的呵斥,但随即看清来人,立刻噤声,赶忙让开位置。
黎素掀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内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视线便又落回手中捧着的书册上,周身散发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黎素倒是浑不在意,感受着车厢里的丝丝凉意,感慨道:“不愧是徐国公的闺女,连车里都有这么多的藏冰……我就惨咯,晒得浑身是汗,身上都是臭的。”
徐棠翻过一页,淡淡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人家小姑娘出城踏青,你来掺和什么?”
传言这东西,之所以是传言,就是因为其高度偏离现实。
在传播的过程中,难免会加入私货。
就像京中对于徐家姑娘的认知……因为对方极少出现在人前,慢慢的就凝结成「才气高,脾气大」的刻板印象。
然后又因为徐国公府一贯的低调,除了徐允这个异类……上至徐国公,下至采买的奴仆,极少见到跋扈之人。
若是路遇困苦之人,徐棠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百姓还要称赞一句「仁善」。
“谢婉儿邀请我……”
“她邀请你,你就来?”
黎素闻言,表情更加玩味。
不了解徐棠的人,往往会觉得她是勤学之人,因而才气高……这话虽然也没错,但到底还是脱离了实际。
当年她俩拜的是一个师父,两人都还算有天赋。
不过相较于她的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日早起……徐棠就是个异类了,嚷嚷着勤奋固然是万事之基,可一日光阴漫长,何时不能发奋图强,为什么偏偏要选最困的早上?
于是每每睡到日上三竿……
甚至就连她的床都是特别定制的。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一天十二时辰,至少有四个时辰是在床上度过的,如果偶尔遇到生病,时间还要更多,怎么能随便敷衍?
要拿出皇帝对待自己陵寝的态度才行。
大概比宫中的还要奢侈一些。
如此这般。
虽然起得晚,但是睡得也晚,倒也说不上什么偷懒。
如果不出意外,那十年磨砺之后,怎么都算得上将门虎女。
偏偏那段时间高祖大肆诛杀,徐国公自此封门谢客……徐棠自然也就绝了武道之途,转而念起了书。
“她提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
“什么?”
“……让我摸一下就告诉你。”
徐棠把手伸了过来,往黎素身前抓了过去。
出手之果决,隐约之中还是能瞧见一些招式的痕迹,可惜力道绵软无力,被黎素轻轻一巴掌拍开。
“……滚!”
女孩子凑在一起,互相摸摸在所难免,但她们都多大了?
而且她自己都不喜欢碰,何况旁人?
“没意思。”
徐棠低头看了看自己。
女子习武就是这点不好。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平白无故多些累赘,哪怕束胸,也终究难免失衡。
反观男子,同样多出些累赘,但因为长的地方不同,反倒能稳住下盘。
旁人不清楚黎素,她却是知道的。
发面馒头被压成大饼。
看来自己这辈子是没有希望拥有黎素那般惊艳绝伦的身材了,这真是一个难以接受的现实。
黎素整了整衣襟,语气中带了几分揶揄:“我劝你小心一些……当初那个采花贼,最喜欢稚童了。”
“你什么意思?”
“……”
黎素轻笑一声,没有言语。
女人总是羡慕年纪比自己小的,哪怕只是看起来如此。
“徐允如何了?”
“还能喘气。”
“徐国公下手可真狠呐,你这做姑姑的就没拦着?”
黎素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看,是神话志怪一类的书,其中记载着大量异兽的描述。
现在是很难想象,但未必不是曾经存在过的。
就拿鹦鹉和老虎举例,如果从未见过,陡然听说「昆仑之丘,有鸟如雉,色五彩,言人语」,或是「有兽焉,状如猫而大如牛,头生王字,黄质黑章」,也很难相信。
徐棠冷笑一声:“他自找的,我拦什么?抗旨也就算了,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人,若真是跋扈也就罢了,生死都是自己的事,偏偏想的只是败坏国公府的名声,瞧见韩老立刻就怂了……也就这点出息。”
“……”
“现在打断腿在家里养着,总好过有一天像严湛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黎素啧啧叹道:“说到底还是家宅不宁……徐国公和宋国公治军、打仗都是一把好手,但是别的就不敢恭维了。明明小时候还算勤勉上进的,如何变成这副模样?若不是你还能约束些许,怕是还要更过分一些。”
“……我兄长既不肯过嗣,又不肯纳妾,一门两公侯说出去自是煊赫,但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寻常孩子做了什么,还能得到夸奖,但他娘亲去得早,无论做成什么样,他们都嫌不够。有的人能扛得住,成就一番大事,有的人就扛不住,一股子烂糟事,谁又说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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