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景福二年腊月,沙州连番大雪终于停歇。天光破云,积雪映辉,敦煌一片亮洁。圣光寺公社与仙岩千佛寺公社趁雪霁举办祈福法会,汉蕃僧众诵经,百姓参拜,一派安稳,正是河西新政下沙州安定的缩影。
法会方歇,董灼便与沙州刺史曹义金并肩而行,前军指挥使杨善一身戎装紧随其后,三人踏雪往刺史府而去。沿途民丁扫雪、士卒巡逻,秩序井然。百姓见董灼纷纷行礼,他亦颔首平和回应。
踏入刺史府正厅,暖炉驱走寒意。侍女奉茶退下,董灼直入正题:“西域动静,二位可有探知?”
曹义金抿茶道:“大体安稳。今年河西商队从于阗归,玉石宝器大减,药材却多了不少。西域已传河西将有大动的流言,可咱们同时从于阗、西州回鹘大肆收购白叠子,虚实难测,各方反倒摸不准意图。”
“西州回鹘更不足惧。”杨善接话,“黠戛斯无力再战,与他们缓和欲重开北庭商道。可西州回鹘西边不宁,信奉大食法的西回鹘汗国频频发难,两边摩擦不断,早已自顾不暇。”
董灼指尖轻叩案几,目光锐利:“我最关心伊州至沙州七百里戈壁。明年西州回鹘,有能力、有意愿打过来吗?”
曹义金淡淡一笑,语气笃定:“绝无可能。前年若非索勋擅调伊州部曲、防务空虚,回鹘也夺不下伊州。如今他们占伊州,不过守成之态,西防同宗、东惧河西,根本无主动来犯之胆。”杨善皱眉,虽然事是这么回事,但老曹把话说死了。
董灼看明二人心思,直言定策:“如今河西已据凉州番禾,根基渐稳。明年我意一举拿下凉州全境,打通东出之路,夺回伊州之事,暂缓。”董灼不能说,凉州的绿洲比伊州绿洲大,凉州人口比伊州人口多,自己虽然夺了张家基业,但也要顺应瓜沙人心,只是时势如此也只能如此。
曹义金并不意外。董灼掌河西以来,均田均牧、兴修水利、扩编军队,扩张之势已成,瓜沙肃甘四州早已难容其雄心。他沉声道:“节度使远见。凉州是河西东部门户,掌控全境方能稳固后方,再图伊州不迟。只是凉州势力繁杂,吐蕃残部、嗢末、回鹘散骑交错,攻取需慎。”
杨善挺身开口,语气果决:“前军在沙州休整多日,士气正盛。若取凉州,末将愿为先锋,扫清番禾至姑臧障碍!”这次本就是一次董灼的吹风会,过多深入也没必要,简单聊了几句后,董灼便带杨善返回前军大营。
沙州敦煌城年味愈浓。府库大门敞开,车马络绎不绝,米面、肉脯、布匹、酒浆等犒赏物资正源源不断运往河西各地——这是董灼去年定下的岁末犒军制度,今年依循旧例,既要慰劳戍边将士,也要让四州百姓共享新政红利。
早在十一月,各州便已开始筹备犒赏事宜。番禾新附不久,董灼特意嘱咐节度副使普新,从肃州府库中挤出份额,务必让番禾军民感受到河西一体的诚意。此刻的沙州城内,军民脸上皆带笑意,街头巷尾满是欢声笑语,与去年此时的紧张局势截然不同。
年终团宴前夕,董灼召来索召。这位原河西牙军副指挥使,如今已是前军参军,在杨善麾下历练得愈发沉稳。董灼见他风尘仆仆,肤色黝黑,忍不住打趣:“呦,小班超又黑了。”
索召比董灼年幼几岁,性子爽朗,闻言挠头一笑:“节帅说笑了。”他当年效法班超故事,在甘州乱局中打开城门,迎董灼入城,这份胆识一直被董灼记挂。
“听杨善说你近来表现不错,”董灼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有个大买卖,接不接?”
索召眼前一亮,挺直脊背:“节帅吩咐便是。”
“明年我要取凉州全境,”董灼缓缓道,“王德隆已任中军指挥使,中军还要扩编。我不打算让他久据凉州,给你留了几个位置:河西中军副指挥使、凉州刺史、凉州防御使,或是继续做前军参军,待日后扩编拜你为一军主将。你选哪个?”
索召沉吟片刻,目光坚定:“末将愿继续留在前军,追随杨将军历练。凉州局势复杂,末将资历尚浅,先跟着学习军务,日后方能不辱使命。”
随后便跟着索召前往前军大营,杨善正坐在帐中擦拭兵器,见二人进来,随手将长枪搁在一旁。
“杨大哥,今年和曹老头相处得怎么样?”董灼径直坐下,拿起桌上的粗瓷碗倒了碗水。
“老曹很守规矩,”杨善语气平淡,“几乎不与旧部私下联系,凡事都按节度府规矩来。”
“去年也是行险,”董灼喝了口水,想起往事仍有几分感慨,“让王秀领左军驻守沙州,当时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个新兵蛋子被这群老狐狸吃干抹净。”
“瞎操心。”杨善嗤笑一声,“有你兜底,我这朔方泼皮都能混成一方将领,何况王秀那小子。对了,思芳说你已跻身真气境界?我就说你有天命在身。”
“杨大哥说笑了。”董灼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你出身朔方灵武派,门派中有没有真气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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