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天复二年四月
泾州地界,两道人影低空掠行,足尖轻点地面便能横掠数丈,身形快得只剩淡淡残影。
寻常战马全力奔袭,也不及二人赶路速度分毫。如今二人修为早已超脱凡俗脚力,急事赶路,无需骑马代步。
高思芳半步不离跟在董灼身侧,身姿轻盈,目光一直落在董灼身上。
董灼侧头随口打趣:“咱俩现在都算前辈境。负岳困在内力境六十年,卡在内力境入炁一辈子,搁咱们私下分的档次里,纯粹就是蝼蚁境。”
高思芳轻轻笑出声:“还不是跟着你苦修才有今日境界,我日日练桩不辍,就是想一直跟紧你的脚步。”
“也就咱俩路上私下唠嗑说笑。到了山门、见了人可别直白说这些,人家好歹是崆峒当家,面上得留体面。”
“晓得啦。”
两人话音一落,同时收了周身劲力,稳稳落在山门外。
山脚外山门立着值守接引童子,两道人影落至山门之下,童子上前半步拦阻。
“二位善信何往?此处崆峒清修道场,还报名讳、道明来意。”
“河西董灼,携义妹高思芳,求见负岳道长,劳烦代为通禀。”
接引童子听完,嘱二人原地等候,转身穿过层层亭台殿宇,向内山主殿通报。
山道传来脚步声,负岳带着门下弟子走来。
两三年前会面之时,思芳修为和负岳持平,二人同处内力境入炁。
负岳何苦修六十年,始终困在这一关,道途难进。
负岳运起观气法门探查,思芳周身气机深不见底,寻不到半点内力流转痕迹,昔日同阶之人已然踏出桎梏,迈入真气境。
负岳拱手躬身。
“河西节度使驾临崆峒,贫道方才得弟子通报,迎接来迟。”
“晚辈今日登门,劳烦先生传一句话给徒孙张琏。令他泾原全境兵马、地界,尽数依附河西。”
负岳垂立。
“贫道记下了,即刻亲笔传书规劝琏儿。”
董灼颔首,二人身形一动,消失在山道尽头。
负岳立在外山门石阶,望着空荡山道。平凉、泾原的局面,当真要彻底改写了。
董灼、思芳连夜折返鄜州主营驻地。
云阳快步入帐,走到董灼身侧。
“朱友宁的兵马只在京兆、岐州交界布防拔营,后方防线尚未铺开,围城合围未成。走鄜州直通凤翔的官道入城,沿途关卡防备空虚,此刻派遣使者,尚能顺利联络天子与李茂贞,赶在汴军彻底锁死城池之前敲定朝堂立场。”
董灼抬手传令帐外心腹。
“持节入凤翔,当面觐见天子与岐王。”
使者领节退下,即刻动身,沿泾原道直奔凤翔。
凤翔城内,帅帐与天子行在两院相连,合为一处。
李茂贞自圣驾入岐以来,日日坐守帐中处置军务,寸步不离天子左右。
案上平铺层层军报,近期败讯刺目。
东线养子数部主动冲杀朱友宁汴军大阵,一战溃败,主将被俘。
其余子弟领兵再救,再度折兵大败而归。
山南方向,李继昭提兵东援凤翔,治所守备一空,王建骤然出兵偷袭,山南属地尽数失守。
帐内死寂,一名侍卫快步踏入帐中。
“启禀陛下、岐王,河西持节使者自泾原道入境,现已至城外,求见入帐。”
李茂贞一怔。
泾原全境尽属张琏。
往日境外人入泾原地界,沿途戍卡必拦、必查、必快马传报岐城。
今日河西使者横穿整条泾原官道,全程无一人阻拦示警。
北疆各镇,已然失控。
李茂贞下意识抬手,欲直接传令引使入帐,手掌抬至半空,骤然停住。
视线落向身侧端坐的天子,抬手的动作,缓缓收回。
李茂贞道:“河西远使登门,请陛下示下,是否传引入帐。”
天子端坐不语,微微颔首。
侍卫应声退下。
片刻后,河西使者持节步入帅帐。
先对天子行朝礼,再立直身形,率先对着天子开口。
“陛下。朱温举大兵压入关中,口称迎驾归京,实则意在篡唐吞国。
汴军势大,一朝屈膝退让,陛下落于朱温掌控之中,李唐社稷再无翻身之机。
河西全军将士,愿为皇室死战到底。望陛下定心守志,万万不可先自示弱、屈身降贼。”
天子眸光微动。
早年亲授董灼血诏、暗托北疆的旧事,只藏在心底,不发一言。
使者说完转向李茂贞,褪去温恭,只剩冰冷利害。
“岐王!
凤翔与河西疆土相接,比邻相守。
朱温根基扎根汴州、河洛之地,大军千里深入关中,粮运绵长,根本无力长久屯驻对峙。
时至今日,天下各镇观望摇摆,唯有岐王独守凤翔,保全圣驾安身,护住大唐皇室一脉。此功此义,天下自有公论。
只要岐王坚守如今立场,自有河西大军诛灭贼逆!岐地基业、阖城军民皆可保全。
但岐王若心生动摇,为求苟安交出圣驾、讨好汴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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