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二十三点五十九分。
屏幕右下角，灰白色的时间定住不动。塔钟的指针却一格接一格，慢慢往回退。
杜明锋拔下摄像机的电池。
画面还亮着。
他把机器整个塞进摄影包的金属夹层，按紧卡扣。滴答...滴答......声音隔着厚实的包布传出来，节拍齐整，一下下催着人赴约。
「旧教学楼，天台。」
水树奈奈掏出了学生会的钥匙。
杜明锋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们先回去，我过去确认一下。」
「哪个回去？？」
她盯紧他。
「你回去，还是我们一起回去？？」
「都回...我只是顺路看一眼。」
「从大礼堂顺路绕去封锁区的天台？？」
通往校门的侧路，被她堵得严严实实。
杜明锋只好转向车棚，右手探进外套口袋。
摸了个空。
自行车旁，上坂堇夹着他的车钥匙，两根手指晃了晃。她还讲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把白板举到胸前。
【想拿买药当借口，再骑车甩开我们？】
「我右腿还流着血，确实得买药。」
白板一翻。
【医务室拿来的药，就在摄影包里。】
「....准备得还挺周到。」
水树奈奈摊开手。她掌心里，躺着两卷没拆封的新绷带。
「还有什么理由？？拉肚子？？」
杜明锋安静了两秒。
行。
堵死了，这条路。
三个人一块出了校门。商业街的铺子关了大半，街边那家便利店还亮着白灯，值夜班的店员隔着玻璃，朝他们连瞄了好几眼。
刚走到分岔口，杜明锋的衣兜忽然一烫。
红蓝两道光透过布料，来回碰撞。
手机自己亮了屏。
地图里，旧教学楼被一圈紫色纹路围住。代表水树奈奈跟上坂堇的两个定位点，先后染成刺眼的红。
【危险源正在靠近。】
【路线已更改。】
新的箭头转向右侧小巷，要他独自穿过去，尽快跟两人拉开距离。
杜明锋盯着屏幕。细碎的杂音挤进耳朵，一声叠着一声。
英雄不该带着普通人。
她们会受伤。
一个人进去，就不必再看见....
啪！
手机让他反手扣在路边护栏上。
杜明锋长按关机，拔掉定位卡，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烫手的Build表盘。
红蓝两色还在表面冲撞。
他没扔。带着血的掌心直接合拢，把表盘牢牢扣住。
「标错了。」
水树奈奈看着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
「什么标错了？？」
「它把你们两个，标成了危险源。」
杜明锋抬起头。
「可上一次，真正危险的做法，是我替你们把决定全做完，再扔下一堆事故记录，让你们自己猜。」
水树奈奈攥着绷带，包装纸已经皱成一团。
「所以呢？？换个诚恳点的说法，然后继续骗我们回去？？」
「不骗。」
「这是你第几次说这两个字了？？」
「这一次...先拿行动抵押。」
杜明锋扯掉右腕上松开的旧绷带。干结的血痂被布料带开，鲜血重新冒了出来，很快洇进袖口。
「前几天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
「哪一句？？」
「说你碍事，说你的记忆不重要。还有我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是表盘影响了你？？」
「它确实影响了我。但那些话，还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
杜明锋站着没躲，任她看。
「用副作用解释原因，可以。拿它当免单券，不行。」
护栏另一边，两个晚归的路人不约而同放慢脚步。其中一个先看看水树奈奈，又瞄了眼上坂堇，低声嘀咕：
「这男的算完了。」
杜明锋太阳穴跳了两下。
以前还能跑。
眼下右边堵着钥匙，左边压着学生会公章，后头还站着两个认真听八卦的路人。
公开处刑......
水树奈奈拆开一卷新绷带，语气照样没松。
「那你准备怎么赔？？」
「所有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她抬到一半的手停住了。
杜明锋接着说：「但我能保证，不会再让你翻着事故名单，猜我到底死没死。」
绷带缠上他的手腕。
第一圈绕得很轻。
到了第二圈，猛的收紧。伤口当场麻成一片。
「疼不疼？？」
「还好。」
水树奈奈又勒紧了些。
「撒谎。」
杜明锋识趣的闭上嘴。
上坂堇从包里拿出便携录音设备，把白板送到他面前。
【那我呢？继续留在所谓的安全地点，等你回来再编一套设备故障？】
「你不是该藏起来的目击者。」
她握着笔，停在白板边缘。
「声音出问题的时候，我需要你的判断。录音是真是假，尾音里有没有跟读，现场找不出第二个人比你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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