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动作麻利地开始化妆。他先用特制的油彩和锅底灰把自己原本白皙的皮肤涂成了黝黑粗糙的颜色,又在脸上抹了几道灰,做出常年风吹日晒、污垢满面的样子。
然后粘上浓密又杂乱的络腮胡,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把自己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又抹了点油,让头发看起来油腻腻、打结在一起,像是几个月都没洗过一样。
换好提前准备好的破破烂烂的粗布短褂和打满补丁的裤子,裤脚和袖口都磨得发毛,露出里面黝黑的胳膊和小腿。
脚上蹬着一双露着脚趾的破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最后,他又往身上撒了不少尘土,还在衣服的边角抹了点油污,让整个人看起来邋里邋遢、臭气熏天,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的乞丐。
整个化妆过程只用了十分钟,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蓬头垢面,眼神浑浊,和之前那个眼神锐利、身手矫健的潜伏特工张军判若两人。别说是普通的特务和警察,就算是和他朝夕相处、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王保国站在面前,恐怕也认不出他来。
确认化妆没有任何破绽之后,张军把化妆箱收回系统空间,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径直来到了后门。
他先透过门缝往外仔细观察了半天,确认巷子里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这才轻轻拉开后门的门闩。
门只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他像一只猫一样闪身窜了出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出后门,他立刻钻进了旁边漆黑的胡同里,脚步飞快,专挑那些没有路灯、偏僻狭窄的小巷子走。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忽隐忽现,像一道鬼魅,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穿过了大半个街区,来到了约定好的那个公共电话亭附近。
这个电话亭在一个偏僻的街角,旁边是一家早就关门的杂货铺,路灯坏了大半,只有一盏还在忽明忽暗地亮着,光线昏暗,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张军躲在胡同口的阴影里,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又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周围的屋顶和墙角,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人注意这里,这才压低了头上的破草帽,低着头,装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慢吞吞地朝着电话亭走去。
他径直走进电话亭,关上了玻璃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硬币,投进了电话机里。
手指熟练地拨动着号码盘,拨打了那个刻在他脑子里的、军统上海站的紧急联系电话。
电话“嘟……嘟……”地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听起来十分普通的女人的声音,警惕地问道:“喂!哪位?有事吗?”
张军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乡下人的口音,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语气,对着听筒说道:“请问是小姑妈吗?我是小豪,我从乡下来上海找你了,你在哪里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随即立刻传来了那个女人恍然大悟的声音,语气也变得亲切起来:“哦哦,是小豪呀!你怎么才到呀!这样,你到火车站广场来吧,我在那里等你,我来接你。”
“好,好的小姑妈,我这就过去,小姑妈再见。” 张军说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立刻挂断了电话。
整个通话过程不到十秒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们都心知肚明,整个上海的电话早就被日伪的特务机关二十四小时监听着,任何一点异常的话语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死信箱有紧急情报,立刻派人前往取走。
挂断电话,张军没有丝毫停留,立刻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快步走了出去。他没有回头,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更深、更黑的小胡同,脚步也加快了许多,朝着位于几条街之外的那个死信箱的位置快步走去。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黑布,严严实实地裹住了整个上海城。
张军七拐八拐,专挑那些连路灯都没有、地图上都未必标得出来的死胡同穿行,脚下的碎石子被踩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脚步又轻又快,像一只夜行的猎豹,脊背始终微微弓着,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斑驳的院墙后面,废弃的柴堆旁边,半开的破窗户里,甚至连头顶的屋顶都没有放过。
他的扫描眼时刻处于开启状态,淡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无声地划过,将周围百米范围内的一切活物都清晰地标注出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越是靠近死信箱,张军的警惕性就提得越高。
这个死信箱设在一条偏僻得不能再偏僻的胡同尽头,一个早已废弃的土地庙的香炉底下。
这里平日里人迹罕至,连乞丐都很少来,除非是十万火急的情报,否则绝对不会启用。
也正因为如此,一旦这里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转过最后一个弯,前面就是那条通往土地庙的死胡同了。胡同很长,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满了野草,月光只能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起来荒凉又阴森。
张军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先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用扫描眼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整条胡同。
胡同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动静,只有风吹过野草发出的“呜呜”声,像女人的哭泣。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进去的时候,扫描眼突然在胡同中段的墙角处,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张军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一凝,将扫描的焦距集中在了那个位置。
只见昏暗的墙角下,正坐着一个老乞丐。他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头发花白且杂乱地粘在头上,脸上布满了皱纹和污垢,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空空如也。他低着头,好像睡着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碰到行乞的乞丐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可张军的心里却“咯噔”一下,因为扫描眼扫过此人时,一行冰冷的文字瞬间浮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姓名:林晨。】
【年龄:32岁。】
【职务:上海日本宪兵队特务处行动科特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