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静安区！
弄堂口的家常小饭馆里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傍晚的余晖斜斜地从木格窗照进来，落在油光发亮的八仙桌上，映得粗瓷碗里的绍兴黄酒泛着暖融融的琥珀色光。
堂子里坐了大半桌客人，大多是附近纱厂下班的工人、跑街的货郎和衙门里的小差役，操着一口软糯的上海话谈天说地，混着伙计端菜的吆喝声、碗筷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后厨飘来的浓油赤酱香气，满满都是俗世里的烟火气。
张军和王保国占了靠墙角的一张小方桌，桌上摆着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的五香酱牛肉、一碟鲜嫩脆爽的油焖春笋、一盘盐焗花生，还有一壶温得正好的黄酒。
两人情同手足，关系极好，平日里无话不谈，这会儿你一杯我一杯地碰着碗，聊的都是厂里的琐事、街坊的闲话，倒也自在松弛。
就在张军刚端起酒碗，凑到嘴边准备抿一口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像冰珠落进玉盘，清晰得震得他耳膜微微发麻：
【叮！恭喜宿主在十天期限内，成功获取日伪军第三次苏浙皖清乡行动完整密令，并顺利转交军统上海站，主线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密电接收器×1，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物品介绍：来自未来的高科技侦查产品，体积仅如普通衬衫纽扣大小，便于携带与隐藏，自带磁吸背胶可贴附于任意物体表面。开启后可实时截获半径五百米范围内所有无线电密电，自动过滤杂波干扰与民用信号，密电识别准确率高达100%，可与宿主的百分百破译天赋完美适配。】
张军握着酒碗的手猛地一僵，刚到嘴边的黄酒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他瞳孔微微收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狂跳起来，胸腔里瞬间被狂喜填满，几乎要冲破胸膛溢出来。
成了！
他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耗费了变身符，潜入汪伪上海清乡委员会的机要档案室，避开层层岗哨和巡逻的特务队，偷出胶卷之后，又遭遇宪兵队特务处的埋伏，在死信箱附近差点被围堵，拼着命甩开尾巴、辗转好几个联络点，才通过老刘把情报安全送出去。
这段时间他提着一颗心，连觉都没睡踏实过。如今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任务已经按时完成了！
“太好了，任务总算完成了，而且还获得了密电接收器。”
张军激动兴奋不已，强压着想要当场大笑的冲动，他太清楚密电接收器的价值了。
以往获取情报，要么靠死信箱辗转传递，中间环节多、耗时长，还随时有暴露的风险；要么就得亲自潜入敌营冒险，每次行动都相当于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可有了这东西就完全不一样了。只要在敌人的电台密集区放上这么一颗小小的接收器，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往来密电就能尽数落入他耳中，再配合他之前获得的百分百破译能力，敌人的所有机密部署在他面前都形同裸奔。
以后获取情报，再也不用次次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仅凭这一枚纽扣，就能坐在家里掌握敌人的一举一动。
他下意识地就想凝神查看系统空间里的接收器，可刚一动念，就听见对面传来王保国疑惑的声音：“军哥？你怎么了？举着碗半天不喝，一个人偷偷傻笑什么呢？莫不是真想起哪家姑娘了？”
张军猛地回过神，这才想起自己还在人声嘈杂的饭馆里，王保国就坐在对面，正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立刻收敛心神，压下眼底翻涌的喜色，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势将碗里的黄酒一口抿了下去，放下酒碗的时候还故意砸了咂嘴，笑着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以为我像你，一天天就想姑娘，就想女人。”
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酱牛肉塞进王保国碗里，顺势就把话题岔了开去：“别光说我，你小子最近怎么样？我看厂里的阿花姑娘，三天两头往咱们办公室跑，每次都借口找你帮忙，看你的眼神都不对。那姑娘长得周正，手也巧，人还勤快，你要是有意思，我就帮你说合说合，保准一说一个准呢。”
王保国本来还满脸狐疑地盯着他，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子，连忙摆着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军哥你可别瞎闹！人家阿花姑娘是好人家的闺女，我又没文凭，啥也不懂，我可配不上人家。。”
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黯了黯，端起酒碗闷头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说：“再说了，现在这世道，到处都是小鬼子和汉奸，今天查良民证明天抓抗日分子，人人都过得提心吊胆的，我哪有心思谈婚论嫁？等哪天把鬼子都赶出龙国了，天下太平了，再说这些也不迟。”
张军看着他眼里认真的神色，心里微微一动。
他这兄弟，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实则骨头硬、心气正，骨子里满是爱国热血。平日里最恨那些为虎作伥的汉奸特务，私下里没少骂日本人祸国殃民。
一个念头忽然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要不要告诉王保国，自己就是孤狼？
然后带着他一起抗日？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春草遇了雨，疯似的往上长。
他一个人潜伏在暗处，在刀光剑影里走钢丝，身边连个能说句真心话的人都没有，有多难、有多险，只有他自己清楚。王保国是他过命的兄弟，人品绝对信得过，身手也利落，要是有他帮忙打掩护、传递外围消息，以后行事肯定能方便很多，也不至于事事都得自己亲力亲为。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没多久，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绝对不行。
张军端起酒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碗沿，心里一片清明。特工这行，从来都是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王保国只是个普通的车夫，没经过专业训练，也不像自己有系统这个外挂，本本分分过日子还行，不该被卷进这血雨腥风的黑暗里。
一旦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等于把半只脚伸进了鬼门关，万一哪天自己暴露了，敌人第一个抓的就是身边的亲友。
他自己选择了走这条路，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不能连累了最好的兄弟。保护他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永远活在阳光底下，永远不用知道这些阴暗角落里的阴谋、杀戮与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