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的消息,应该可靠。”李平安郑重地点了点头,“唐文昌作为铁道警备团的副团长,肯定参与了这批军火的运输计划。具体是哪一天、哪个车次、走哪条线路、由多少兵力押运?这些细节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孤狼能在动手之前从唐文昌那里搞到这份情报,我们就能提前在铁路线上设伏,把这批军火截下来,甚至直接炸掉。”
王诗龙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脑中在权衡利弊。这个任务加进去,确实会给孤狼增加额外的风险,暗杀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还要在暗杀之前套取情报,难度几乎是翻倍的。
但另一方面,这批军火的情报确实太重要了,早一天拿到,就能早一天部署行动,多等一秒都可能意味着前线成百上千的弟兄要死在那些重机枪的扫射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做出了决定:“你把军火的事加进回复里,但措辞要委婉,不要给孤狼施加压力。就说‘得知有一批军火即将通过铁路运沪,唐文昌可能知晓具体计划,如有机会请留意,事成之后必有重谢。’让他自己判断,如果有机会就顺手获取,如果没有机会也绝不勉强,暗杀唐文昌才是第一要务,军火情报排在第二位。”
“是,站长考虑周全。”李平安点了点头,在心里把回复的措辞默念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王诗龙独自站在窗前,伸手拨开窗帘的一角,望向楼下的街道。
阳光洒在法租界干净的柏油马路上,两个法国巡警正靠在路灯杆上抽烟聊天,街角的杂酱面馆里飘出诱人的酱香味,几个放学的孩子追着皮球从马路上跑过,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和平、那么安宁,仿佛战争远在天边。
但王诗龙知道,就在这片安宁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暗战正在上海滩的每一个角落里进行着。他的特工们潜伏在日本人的心脏里,每天都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接头都可能是有去无回的永别,每一条情报都可能要用生命去换。
…………
下午三点!
张军家中!
温暖的阳光透过米黄色百叶窗的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栅。
张军正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蚕丝被,呼吸均匀而悠长,看起来睡得正沉。
但他其实并没有真正睡着。
这是他成为潜伏特工以来涯养成的习惯,永远不要让自己真正陷入深度睡眠,除非是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
而上海滩,显然不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身体躺在床上休息,大脑却在半梦半醒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警觉状态,像一个悬在水面上的浮标,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
窗外偶尔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巡逻日本兵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咔咔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沦陷区特有的声音图景。
张军躺在那里,身体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如常,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午睡者没有任何区别。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划破了卧室的宁静。
张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那一瞬间就完全清明,没有半点刚睡醒时的迷蒙和混沌。这是经过长期训练才能养成的能力,从深度休息状态瞬间切换到完全清醒状态,中间不需要任何过渡。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先转动眼珠,快速扫视了一圈房间。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房门紧闭,房间里的陈设和他躺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部黑色的拨盘电话机上。
电话机还在响,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肯定是军统的回复。”张军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今天上午,他通过莲花路老刘小卖部那个联络点,把需要慢性毒药的消息传给了军统上海站。按照军统的效率,这个时候应该有回音了。
而从电话响起的这个时间点来看,十有八九就是联络暗号。
他一把掀开蚕丝被,翻身坐起,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头柜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被吵醒的样子,然后伸手抓起了听筒。
“喂,哪位?”
他的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丝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不耐烦,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电话吵醒午觉的普通市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好气的味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这声音很年轻,听起来二十来岁的样子,带着一股子冒冒失失的劲儿:“请问是二叔家吗?我是小涛啊!二叔,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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