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心声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张军的脑海。张军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他的心里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保国啊保国,你哪里知道,你军哥我现在脑子里想的事情,比你复杂一百倍。你要收集情报,我要暗杀汉奸,咱俩其实是一条道上的人。
可现在谁也不能说破,只能这样你瞒着我、我瞒着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恐怕不行。”
“啊?”王保国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像一只被抢走了骨头的大狗,“为啥啊?”
“这次晚宴的规格不一般。”张军放下筷子,认真地解释道,“据我所知,这次是日本派遣军主持举办的晚宴,安保级别非常高。每个受邀嘉宾只能本人持请柬入场,不能带随从,不能带家属,更不能带朋友。就算是孙老板这样在日本人面前说得上话的大商人,也没资格多带一个人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能进去,完全是川野田美副会长特意给的请柬。说白了,我只是她私人邀请的客人,不是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哪有资格再带人进去?要是硬带着你去,在门口被拦下来,那可就丢人了,搞不好连我都进不去了。”
“原来是这样……”王保国的肩膀垮了下去,脸上写满了失望,但他也没有强求,“那好吧,既然规矩这么严,那就算了。但军哥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大意了。有什么事就赶紧回来,我在家等你。”
“好。”张军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冲他举了举,“来,以茶代酒,谢谢你今天的这顿好饭。”
王保国也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军哥你太客气了,咱俩谁跟谁啊。”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茶,饭桌上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但在这轻松的表象之下,两人其实都各怀心思。
王保国在琢磨着回头怎么把今晚这场晚宴的消息传递给师傅马宏伟。虽然自己去不了,但晚宴上聚集了那么多大人物,这个消息本身就很有价值。师傅那边说不定有其他渠道可以打听到晚宴上的情况。
张军则在盘算着王保国加入地下党这件事。这事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好好消化一下。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今晚的暗杀行动,其他的事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酒足饭饱,桌上的菜被消灭了大半。
王保国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军哥,你上去休息吧,这些我来洗。晚上还要参加晚宴呢,你得养好精神。”
“你刚回来,也累了一路了,下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张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碗放那儿就行,不用急着洗。”
“没事没事,就几个碗,一会儿就洗完了。”王保国说着已经端着碗碟进了厨房,动作麻利地开始刷锅洗碗,“军哥你去忙你的吧,别管我了。”
张军看他这么坚持,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二楼。
走进书房,他反手把门关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双手,用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这是用脑过度和情绪波动后的反应。
王保国加入地下党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猝不及防。
“这到底是好事呢?还是……”张军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王保国加入了地下党,说明这小子确实有一颗爱国心,不是那种甘心当亡国奴的软骨头。这一点让张军很欣慰,也很欣赏。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王保国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立场一直很正。在街上看到日本兵欺负老百姓,他会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听到哪里打了胜仗,他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厂里谁说了亲日的言论,他会当场怼回去,一点都不含糊。
这样一个血性男儿,投身抗日事业,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他加入地下党,以他这种性格,其实非常危险。
作为一名潜伏特工,必须要有城府才行。
他是担心王保国的安危!
不过眼下这个局面,确实有点棘手。
“我要不要跟他说,我也是抗日志士?”张军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告诉他其实咱俩是一伙的,你不需要瞒着我,我也不需要瞒着你,咱俩可以联手干大事。”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三秒钟,就被他自己给否决了。
“不行,绝对不行。”他摇了摇头,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身份必须保密。这是潜伏工作的铁律,不管是对谁,哪怕是亲爹亲娘,也不能透露。这不仅是为了我自己的安全,也是为了他的安全。”
特工这一行有太多血淋淋的教训。你信任一个人,把身份告诉了他,结果他被捕了,在严刑拷打下没有扛住,把你供了出来。或者他某一天喝醉了酒,说漏了嘴,消息传到敌人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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