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枣树比现在这棵矮了一截,枝丫也更低一些,但树上的枣子明显小了一圈。
裴沐沐抬头看了看自己头上那些高高挂在树顶的、饱满的、深褐色的干枣,有些不解。“这棵树上的枣子大,为什么要换一棵。”
布月正在整理自己的背篓,听到裴沐沐的话,她头都没抬,“太高了,够不着。”
够不着。
怎么会够不着呢?
爬上去不就够得着了吗,而且现代世界的枣树都有刺,这里的枣树没有刺,不是更好爬才对吗?
裴沐沐看着那些高高挂在树顶的枣子,眼睛里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她把帆布袋取下来,将身边的狗子轻轻地放到一边。从空间里掏出几块小饼干,掰成更小的碎块,放在一片干净的树叶上,推到小狐狸面前。
“你先待在这里,别乱跑!”
小狐狸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裴沐沐脱下帆布鞋,赤脚踩在枣树粗糙的树根上,她双手抓住一根低处的树枝,脚下一蹬。
整个人像一只灵巧的猴子,噌噌噌地爬了上去。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丝笨拙。
七八米高的树干,她几息之间就攀了上去。
找了一根粗壮的枝丫,稳稳当当地蹲在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树下的姑娘们。
她这一番行云流水的动作,却把树下的几个姑娘惊得瞳孔巨震。手里的枣子从指缝间滑落,滚到地上都没察觉。
甚至连远远看着自己雌性的雄性兽夫们,都突然严肃了起来。
裴沐沐低头看着树下一张张震惊的脸,“灵鱼,腾出一个背篓给我,这上面的枣子个大。”
灵鱼慌了神。她仰着头,声音都变了调。“白木木,你快下来!狼兽人不善爬树,你摔下来会受伤的!”
“!”裴沐沐心下一震。
狼兽人不善爬树?
也就是说兽人虽然是人,但他们的身体还保留着兽形的短板。
“也还好!没那么难!快给我个背篓。”裴沐沐没继续纠结那么多,催促着灵鱼。
空隙间,她居高临下地放眼望去。
大概两三百米之外,有一片很大的矮林。
那些树看着格外眼熟。
裴沐沐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树干、树冠、叶片的形状。
她的眼里突然放出光来。
如果真是她熟悉的那种植物,那那片林子能产出的食物勉强能支撑部落度过冬天了。
“白木木!你小心点!”
最后灵鱼还是咬了咬牙,把她的半背篓枣子倒进了布月的背篓里。
她踮起脚尖,把背篓高高举过头顶,手臂伸得直直的,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
但裴沐沐所在的树枝太高了。灵鱼踮着脚,背篓离裴沐沐还有半人高的距离。
她扭头看向丛野,张嘴就要喊他来帮忙——
裴沐沐突然就坐了下来。
她坐在那根粗壮的枝丫上,两条修长的腿从树枝两侧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荡,一条腿往前一划,脚腕精准地勾住了背篓的背带。
轻轻一勾。
背篓就从灵鱼手里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进了裴沐沐的怀里。
裴沐沐把背篓抱在怀里,转过身,又开始采摘起来。
一颗一颗的枣子从她的指尖落入背篓,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
树下的几个雌性都担忧地看着她。
她们不敢继续攀树下的矮枝摘果子——怕摇晃了树干,让树上的人掉下来。
小狐狸乌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树上那个身影,看着她坐在那么高的地方,看着她每动一下,那树枝就跟着颤一颤。
它围着帆布袋转圈圈,转了一圈又一圈,尾巴紧紧地夹着,耳朵贴在脑袋上,整个身体都绷成了一根弦。
它不敢叫,怕声音吓到她;不敢动,怕动作影响到她;它只能在那里转圈,一圈,一圈,又一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焦虑到极点的小动物。
这时候,连树下之前不待见裴沐沐的雌性都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白木木,枣子已经摘得差不多了,你快下来吧。万一站不稳摔下来,可是要断骨头的。”
裴沐沐正摘得起劲。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背篓——已经装了快一半了。
“这上面枣子很多,”她的声音从树上飘下来,带着一丝兴奋,“我摘完就下去!”
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狼啸从远处传来,带着一阵不小的风,像一道无形的波浪。
那风“呼”地一下刮过,整棵枣树剧烈地摇晃起来,树枝“哗啦啦”地响,树叶像下雨一样簌簌地往下落。裴沐沐脚下的那根树枝猛地往下一沉,又弹起来,像一根被压弯了的弹簧。
“小心啊!”
树下的几个雌性大惊失色,尖叫声此起彼伏。
裴沐沐脚下一滑。
她能感觉到脚底和树枝之间的摩擦力在那一瞬间消失了,身体的重心往前倾,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倒塌的高塔,摇摇欲坠。
树下的灵鱼捂住了嘴。
小狐狸猛地跳起来,朝树干的方向冲了两步。
就在裴沐沐要失去平衡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的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头顶更高处的一根树枝。那树枝比脚下的那根细得多,只有她的大拇指那么粗,但足够结实。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住了它,指节泛白。
身体稳住了。
她整个人吊在那根细细的树枝上,脚下的树枝还在晃,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再倾斜了。她深吸一口气,手臂用力,把自己拉回了原来的位置,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枝丫上。
背篓还好好地抱在她怀里,一个都没洒出来。
裴沐沐吁了口气,心跳还在“咚咚咚”地加速。
“不错不错,”她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小小的得意,“小时候的本事没有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