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宅阵,入门级的。十步,十八处转折。他在书铺翻过一本护宅阵的图谱,记了一半,另一半自己推。
第一遍画完,回路在第九步断了,阵眼之间没接上。
把纸翻过来,重画。
第二遍。走到第十三处转折,灵力会从这里倒灌回去,不行。
第三遍。画到一半停了。有人在看着他。
墙头上坐着一个人,没翻墙,就坐在墙顶上,两条腿晃着。瘦高个,昨天那个学徒。
吃了东西没?
韩沐相看着他。
我叫陈川。昨天就说过了,你大概没记住。他从墙头跳下来,落在院子里,鞋底在石板上蹭了一下。我跟霍楼学了一年。他不收我,我在隔壁街上住,每天过来看看。他不会赶我走,但也不教我。
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阵盘,还是那块刻了一半就断了的。你刻的那个,我昨天看见了。灵力走得比霍楼的快。霍楼从来没提过还能这么改。
他来了。
陈川回头。霍楼站在藤椅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不教就不教。陈川退到院门口,跨出去半步又停住了。他为什么可以?
霍楼没答。陈川站了一息,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轻。
韩沐相低头继续画图。画到第十七处转折的时候霍楼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沉默了片刻。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教他?
韩沐相没回头,等。
他只看不改。看了一年了,从来没改过一条走线。我让他刻盘面,他一条一条照着刻,刻错了就擦,擦了重来。从来没问过:这道线为什么要这么走。霍楼拿起韩沐相画的图。你第一天就把拐角改了。三遍了,每一遍都不一样。你这种人,教了才会觉得没白教。
韩沐相把剑放下,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两息。
明天接着画。
那天晚上,韩沐相在灶房后面的小屋里躺下来。霍楼说灶房后面有间空屋,一张木板床,一个矮桌,一盏油灯。他住这里。大黄趴在床脚底下,呼噜比油灯还响。
他闭上眼,在脑子里画回路。护宅阵的十步十八转,把每一个拐角的位置重新走了一遍。霍楼说得对,他从来不是照抄。每一条回路到他手上,手自己就会改。
手心里传来一丝凉意,没有灵力波动。那块下品灵石。刘记的伙计说他刻的比霍楼差一些,但能用。下次再刻,会比这次好。
翻了个身。大黄的尾巴在地面上拍了两下。
这条路的起点不在玄机阁,也不在常世通。在这个院子,这盏油灯,这把缺了嘴的紫砂壶。
他闭上眼。明天接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