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阵域收了。韩沐相把右手从身侧收回来,袖子落回腕骨。余烈还盯着地上那圈正在暗下去的五色光。余铃儿靠在窗框上没动。
这三天他不会来。韩沐相走到后院门口。石板地上的五色光缩成针尖大一点,灭了。来的是他手下的人。探虚实。
他把后院的石板地走了一圈。三面石墙,墙头光秃,没有檐。院角堆着废火山石板,石板上结了一层硫磺霜。从院心到墙根大约十步。后院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茶馆后门。
他蹲下来。右手指尖按在地上,灵力从指尖渗下去。一根线一根线往石板底下扎。土层里夹着火山岩碎屑,回路碰到大块的岩屑要绕半寸。闭眼。指尖在石板上微微移动。
第一道回路从院心出发,贴着石板底下的硬土往外走,走到三面墙根再折回来,在院心合拢。灵力回路落成的时候,石板面上浮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亮了一息,沉进石头里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心东边三步的位置,蹲下,起了第二道回路。第三道。第四道。一共五道回路,五道同心圈,嵌在院心周围,最小的圈只有两步宽,最大的圈贴着墙根。每一道回路的位置和角度不一样,灵力走向互不重叠。
他退到院心,把右手覆在最内圈的那条淡金线上。
你们站到这个圈上。一人一个方向。
余烈走过去。脚步不快,但没犹豫。余铃儿跟在他后面,脚踩在最外圈的金线上,低头看。金线在她脚底亮了一下,暗了。
韩沐相把右手翻过来,五指张开。五道回路同时从他掌心底下接通,往上一弹。五圈淡金光线从石板底下浮出来。
灵力往脚底送。不用催,它会抽。
余烈闭上眼。脚底下的金线亮了一截,沿着回路往院心的方向流过去。余铃儿的灵力比余烈细,但更干净,金线亮得比余烈那边快。
两个人的灵力在院心汇合。五圈回路同时亮了一下。
韩沐相把右手收回来。五道回路还在运转。淡金色的光在石板底下缓缓流动,像五根血管埋在地底。
他走到院心正中间。从腰带里摸出六块下品灵石,在五圈回路的外围摆了六个阵眼。每个阵眼对着一面墙。第六个阵眼压在茶馆后门的门槛底下。灵石入土,回路往外延伸了两步。
聚灵阵底盘。他把右手放下来,袖子遮到腕骨。站上去灵力自己往里走。没你们撑不住。你们不用出手。
余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底下的金线。等于我们两个是灵石。
比灵石好用。
余铃儿笑了一声。很短,收得很快。她蹲下来,把手放在最外圈的金线上。指尖沿着回路往外摸了一寸。金线在她指尖底下亮起来,又暗下去。回路在抽她的灵力。
它在抽。
嗯。抽到第三天。
余铃儿站起来。金线在她脚底亮着。余烈那边也亮着。两个人站在院心的两个方向,像两块嵌在地上的灵石。
大黄从后门走出来。在余铃儿脚边停了一下,竖瞳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院心正中间的石板上,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
韩沐相开始布第二层。
隐匿阵裹在最外圈。回路从六块灵石阵眼往外织,贴着墙根往上走。三面石墙的墙面被淡金色的网格覆住。网格爬到墙头,在墙头上方三尺的位置合拢。从院外看进来,后院还是后院,石板地,废石料,墙角堆着硫磺渣。但神识扫过来的时候会在网格上滑开,像水流碰到一块圆石头。
他收手的时候日头偏西了。余烈站在院心没动过。余铃儿换了一次脚,把重心从左腿挪到右腿。
站累了可以坐下。韩沐相把右手袖子往下拉了一截。脚底连着就行。
余铃儿没坐。她看着韩沐相的右手。袖子遮到腕骨,只露出五根手指。手指正常,指节分明,没有纹路。
你是阵纹城的人。
不是。
那你怎么会用阵纹城的刻法修剑?
韩沐相把归途剑从腰上解下来放在石板上。刻法不是阵纹城教的。我自己刻的。
余铃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后背靠在石墙上,低头看大黄。大黄的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
它叫什么?
大黄。
大黄。她蹲下来,把手伸出去。手指离大黄的鼻尖还差两寸。大黄抬头,竖瞳对上她的眼睛,停了两息。然后把鼻子抵在她指尖上。凉的。
余铃儿把手放在大黄头顶上。手指从耳朵中间往后顺,顺到后颈。大黄的尾巴摇了半寸。
它在阵纹城外面捡的。韩沐相坐在院心石板上。归途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字被夕阳照了一半。不是买的。
我知道。买的灵兽不会这样看人。
大黄把下巴搁在余铃儿膝盖上。竖瞳半闭。余铃儿的手还放在它后颈上,没有动。
余烈开口了。他站在院心东侧,脚底下的金线亮了一下午。
我爹的剑。那道刻线偏了半厘,他自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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