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天出了山。官道出现在前方三里处,一条黄土路从东往西横穿平原。路面上车辙压得很深,最近应该过了商队。
余烈站在山脚出口看了一阵。官道往东通落雁渡,往西绕山脚进另一个镇子。落雁渡有炎宗分堂不能走。往西绕路远两天的脚程,但更偏更安全。
往西。他把地图折叠好塞进怀里。铃儿嗯了一声。韩沐相没说话,右手在袖子里安静地垂着。
往西的路沿着山脚走,一边是矮山梁,一边是荒草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遇到一个砍柴的老头,扁担吱呀吱呀响了一路。岔路口老头往山里去,他们继续往西。
晚上在路边一座废弃的土地庙歇脚。庙小得只够三个人并排躺。余烈把神台上的石像搬到门外,用袖子擦了擦神台。铃儿在神台前生了火。
韩沐相坐在门边。神识铺开。方圆二十里没有追兵。那四人确实回去了。炎宗的追杀令暂时不会再来。纪焚需要重新评估目标。一个能瞬移、能用五色光刃、能一招抽空筑基巅峰灵力的对手,再派筑基期的探子就是送死。
但这也意味着下次来的人会是金丹。纪焚本人,或者他请的人。
他把神识收回来。铃儿坐在火堆前,用树枝串了一块干饼在火上烤。烤到两面焦黄,她把饼递过来。
韩大哥。尝尝。烤过的好吃一些。
韩沐相接了。咬了一口。确实好吃一些。饼烤过之后表面酥了,嚼起来有焦香。
好吃吗?
嗯。比冷的好吃。
铃儿笑了一下。眼角弯了,和以前一样。她接着烤第二块饼。烤好之后递给余烈。余烈接了,嘴里咬着饼没说话。
这天晚上韩沐相没有唤幻象。连续三晚了,阵灵在右臂里有点不安分。幻阵的纹路在光种内壁上反复跳动,像挠门。但他压住了。铃儿和余烈在,不能每次都让幻象出来。每天晚上躲着他们唤,迟早会被发现。
但他不知道铃儿发现了。
第二天早上出发前铃儿去庙后面的小溪打水。她蹲在溪边,把水囊按进水里。水灌满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韩沐相站在庙门口,右手在袖子里。他望着东方。目光落点很近,不到三步。
那里什么都没有。一棵被风吹歪了的小树。一地碎石。一小片杂草。
韩沐相盯着那片杂草。盯了两息,嘴角动了一下。
铃儿把水囊从溪里捞出来拧紧盖子。她站起来往回走。路过那片杂草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她记住了。
走到庙门口她把水囊递给韩沐相。韩大哥喝水。
韩沐相接了。喝了。拧上盖子递回来。
铃儿。
她转头。
韩沐相张了张嘴。又扫了一眼那片杂草。没说。
铃儿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她等了一息。然后笑了。
走吧。
她走在前面帮余烈收拾包袱,没有问。十七岁,知道韩沐相不是会对着空气笑的人。在看什么不知道,也不怕。只是好奇。
中午走到一个三岔口。路牌倒了,埋在杂草里。余烈蹲下来拨开草认了认方向,指向北边。
往北三里有条河。过了河再走半天到下个镇子。
三人刚走上往北的路,官道上远远地来了一队人马。五六个人披着炎宗的赤色袍子。铃儿走在最前面先撞见那抹赤色。她顿了一下往后退到路边蹲下来假装系鞋带。余烈也蹲下来了,手在包袱里翻找什么,挡住脸。韩沐相站着。他没躲。神识扫过去。领头的金丹初期,四个筑基巅峰跟在后面。没有纪焚。这队人的灵力波动和纪焚不一样。纪焚的灵力是火属,灼热的,领头的这人偏土属。
炎宗的人骑在马上从官道过去了。韩沐相站在路边看着他们。和三个普通散修走在一起的人,不值得一队炎宗弟子回头。五人消失在官道尽头。
铃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吧。
余烈站起来没说话。他看了一眼韩沐相。刚才那队人路过的时候韩沐相没动。没必要躲。余烈见过他一招抽空筑基巅峰之后,再看炎宗的巡逻队感觉不一样了。
过了河之后路变窄了。余烈在最前面开路,铃儿在中间,韩沐相在最后。大黄跟在铃儿脚边。
铃儿走了一阵停下来等韩沐相。余烈往前走了十几步。
韩大哥。
你旁边那个。她顿了顿。是谁?
韩沐相停了一步。
铃儿看着他。目光很稳。没有害怕,没有看疯子的表情。就是看着他。和问那块饼好吃吗一样自然。
韩沐相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阵灵在骨腔里猛地翻了个身。
铃儿等了三息。然后笑了笑。走吧,哥走远了。
她转身往前跑了几步跟上余烈。大黄跟在脚后跟跑起来。
韩沐相站在原地。望着铃儿的背影。后脑勺上的碎发从发髻里掉出来,被风往一边吹。她跑起来的时候步伐很轻,和逃亡时不一样。
晚上了。三人在河边扎营。余烈在河边洗脸。铃儿蹲在火堆边烤饼。这次烤了两块,一块给余烈,一块给韩沐相,她自己吃冷的。韩沐相坐在火堆对面,右手搁在膝盖上墨色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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