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药圃的木灵根。笑眯眯的。韩沐相右手在袖子里转了一圈。
药圃在哪?
第三层。剑心层。水灵根的女弟子没有几个。你上去一问就知道了。铁二叔把烟灭了。但你上不去。外人不让上。进苍山要么有剑心——要么有人带你上去。
怎么证明有剑心?
铁二叔往试剑石一指。留痕。剑痕在碑上留过——不管深浅,算你出过一剑。苍山认这碑。你留了痕——第一层给你进。第二层看你自己。上到第三层——得有内门弟子引荐。
韩沐相看着试剑石。几千道剑痕。剑修出一剑是证明自己的剑。他不是剑修。
哥哥——沈悦拽了一下他的袖子。他刚才说管药圃的——那个笑眯眯的木灵根是不是——
韩沐相按住她的手腕。不是拦她说话。是提醒她,旁边有人在。虽然铁二叔没在听。
你有剑吗?铁二叔问。
韩沐相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归途剑。
这把不是。老头说。他见过太多剑了。归途剑的剑意是死的。不是剑主人死了的意思:是剑上本来就没有剑意。这把剑的主人从来没有在上面练过剑。只是带着。
剑铺里有剑。借你用。不收灵石。铁二叔站起来。空袖管在风里晃了一下。他往镇里走。走了几步回头。来。看你用剑。很久没见过不是剑修的人出剑了。
韩沐相跟上去。沈悦在右后方半步。她小声说:他刚才说上个月有个金丹中期的女人——是不是洛师傅。
她一个人来的。她没告诉我们。
她说了。纸片上的情报——是她查的。不是玄机殿。
沈悦不说话了。她看着韩沐相右边的袖子。墨色从袖口漏了一丝出来。不是他让它漏的。
铁二叔的剑铺在试剑镇第三条巷子尽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修一次剑,留一道痕。门是半扇木板。推门进去,墙上挂了十几柄剑。全是旧的。有的剑柄上磨出了手指印。有的剑刃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旧血。每一柄都不是卖的。是寄放的。剑修把剑留在这,不是修不起。是留着给下一个人用。
挑一把。铁二叔坐到墙角的一把木凳上。左手拿起磨剑石。你那把别拔。不是剑——拔出来反而伤你自己。
韩沐相站在墙前面。他的右手在袖子里。墨渊在感应每一柄剑上的残留剑意。左边第三柄,薄刃,剑意干净,像一截被剪断的琴弦。右边最上面,重剑,剑意钝但稳,像一扇关了很多年但还能推开的大门。中间,一柄木剑。没有剑意。就是一块木头削成了剑的形状。
这把。韩沐相取下木剑。
铁二叔停下了磨剑石。看着韩沐相。看了很久。木剑不伤人。
不留痕。只画。画一道也算剑痕?
老头把磨剑石放下。你要是能用木剑在试剑碑上画出痕——
他没说完。因为他看到了韩沐相握剑的手。不是剑修的握法。五指并得太拢。但他的手腕,手腕的转角不对。不是在握剑,是在摸剑的骨骼。
韩沐相提着木剑出门。沈悦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了铁二叔一眼。铁二叔坐在木凳上一动不动。左手的磨剑石停在半空。他脑子里有一件事没想通,刚才那把木剑被拿起来的时候,剑身自己转了一个角度,把一道极浅极淡的旧剑意翻到了上面。
不是韩沐相转的。
是剑自己。
试剑石前站着七八个人。两个筑基初期的剑修正在轮流留痕。一个出了三剑,三道剑痕深浅不一。另一个只出了一剑,剑痕从头到尾笔直,没有一丝偏差。围观的人点了点头。剑修留痕,比的是痕的品相,不是数量。
韩沐相等他们走开了。走到试剑石前。木剑提在左手。归途剑挂在右边。沈悦站在他身后,比右后方半步更近了一点。她在用右手捏着左手的手指。
木剑点在石头上。他闭上了眼。不是聚气。不是蓄力。是让右手里的东西往左手走一根丝。墨色走过了腕脉,走过了手掌,走进了木剑的剑身。
然后画。
不是砍。不是刺。是画。木剑在石面上从左到右走了一道平直的水平线。没有停顿。没有犹豫。线从头走到尾,没有碎屑,没有裂纹。石头上多了一道灰黑色的线。极细。像是画上去的。
围观的人沉默了。
刚才那个笔直剑痕的主人盯着那道灰线看了很久。然后他拔出剑,对着试剑石的空白处,全力出了一剑。剑痕深了半寸。新痕。但新痕底下,刚好碰到韩沐相画的那道灰线。他的剑痕断了。不是整条断。是碰到灰线的位置,剑意被吸了进去。剑痕缺了一小截。
那个人把剑收回去。看了韩沐相一眼。你不是苍山的。
不是。
这道线——不是剑意。
画着玩的。
那人没再说话。接过同伴递来的剑油,往试剑石上抹了一点。他的剑痕没变深。
韩沐相提着木剑往回走。沈悦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试剑石,那道灰线底下,几千道剑痕中间,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暗金色。是刚才墨色走出去的时候一并带出来的。剑痕都在暗金线上面。没有人能看到。只有试剑石自己知道,今天有一个人来过了,他的从几千道剑痕底下走过去,哪一道都没有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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