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虎瞳孔缩了一下。
他抽刀,第二刀横斩。这一刀不劈头,扫腰,刀身火光蹿起三尺,把半条山道照成红色。韩沐相还是那半身,脚都没挪。刀擦着他的衣摆过去,又偏了半寸。
偏得刚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刀锋外头轻轻拨了一把。
焦虎的汗下来了。
他是筑基巅峰。这半辈子在青口河上砍过的人,比这山上的树还多。刀偏头一回,他当是劲使老了。偏第二回,他不那么想了。不是他的刀慢了。是这地里的东西,在吃他的劲。
他不敢再劈第三刀。他退后半步,左手掐诀,一条火蛇从他掌心里窜出来,见风就长,长到一丈来长,朝着韩沐相扑过去。
火蛇到了韩沐相面前三步,蔫了。
蛇身从一丈缩到七尺,从七尺缩到三尺,火光一片一片往下掉,掉进土里,灭了。像一截烧透了的炭,风一过,最后一口火也没了。
他娘的。焦虎骂了一声,又掐诀,又放。第二条火蛇出来只有半丈,第三条出来更短。全一样。到了那个青灰影子跟前,碎,落,灭。
他身后的喽啰里有个人嗓子发紧:老大,这地吸灵气!
门里的人看傻了。石生张着嘴。齐冲忘了靠墙,往前探了半截身子。
只有邓青没看韩沐相。
他看的是地。
地上什么纹路都没有,土就是土。可那些火蛇碎掉的火光,落进土里,不是灭了,是沉下去的。一道道,顺着看不见的沟往下渗,渗得整整齐齐。他越看,呼吸越轻,背不知不觉直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山道旁的林子里,一个砍柴的汉子抱着柴刀,蹲在树后头,大气不敢出。他是山下的,上山砍柴路过,听见人叫阵就躲了。这会儿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念叨:神仙,神仙打架。
焦虎还在放。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火蛇一条接一条,一条比一条短,山道都烤焦了,草叶子卷起来,冒黑烟。
上!都给我上!
七个手下嚎叫着冲过来。刀剑齐出,灵气乱窜。
他们没冲出去三步。
冲在最前头的疤脸一个跟头栽在地上。刀脱了手,人滚出去三丈。不是绊的,是腿自己沉了。他撑着爬起来,又栽下去。第二个更惨,跑着跑着,腿一软,跪了下去,膝盖砸进土里,砸出两个坑。后头的五个全停了,腿钉在地上,拔不起来。
焦虎的脚也动不了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还在,就是不听使唤。像有一百双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按着他的脚脖子,按着他的腿,往下拽。他运起灵力想往上挣,丹田里的气一提,腿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三分。
你、你使的什么妖法!
韩沐相没理他。
他抬脚,往山门里走。他走的是进来时的那条路,一步不差。走到哪,哪块地就松了,等他过去,又沉回去。山道上八个人,只有他自己能动。
邓青看见了。那圈气一直跟着门主,不沾身,隔着三寸。
他忽然看明白了。阵不在桩上。
阵跟着人走。
韩沐相走回石牌底下,站定,对江渡说:
江渡。你来。
江渡愣了。
他看看韩沐相,目光又落到山道上那八个动不了的人身上。过了两息,他攥紧了剑,往外走。
伤腿拖在地上,一步,一步。院门,石牌,山道。每一步都踩实了。走到焦虎面前。
焦虎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刀上最后一点火光,也灭了。他仰着头看江渡,看这个追了三年的人。三年了,这小子瘦了,也高了。脸上的疤还跟三年前一样。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也是这么近。那天焦虎提着刀走进江家院子,火把把院墙照得通红。江渡站在他爹身后,手抖得握不住剑。
这会儿,江渡的手稳着。
小杂种。焦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家的剑谱,爷早晚,
江渡拔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轻得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一剑。
剑从焦虎的心口穿过去。焦虎的眼睛瞪大了。他想抬手,手抬到一半,落了下去。他张着嘴,喉咙里响了两声,头一歪,没声了。
江渡把剑拔出来。
剑上滴着血。他的手不抖。一点都没抖。他等了三年,等这一剑等了三年。三年里,每个夜里他都在心里练这一剑,练了千遍万遍。如今真刺出去,跟心里练的一样。
他站在尸体前头,血滴在土里,一滴,两滴。
山道上,那七个还跪着的,全吓破了胆。有的开始哭,有的往地上磕头,喊门主饶命。一个瘦子偷偷把手伸进怀里。
韩沐相头也没回。
你要报信?
那瘦子的手僵在怀里,不动了。
你怀里的传讯符,点不亮。韩沐相说,进了这山,想往外送信,得先问过我这道门。
瘦子嚎起来,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扔在地上。一枚符,灰扑扑的,扔在地上滚了两滚。
韩沐相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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