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端着粗瓷酒碗,劣质烧酒的辛辣在喉咙里烧灼。
定南侯。
谋反。
满门抄斩。
这几个词在脑子里迅速拼凑。
左相陷害了定南侯,现在又派人抓了当年救出阿蛮的老亲卫。
左相图什么?一个逃亡多年的老兵,值得当朝宰相大费周章?
除非,那个老兵手里有致命的把柄,或者,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凌天把酒碗重重磕在木桌上。
“人关在哪?”
雷虎脖子一缩,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就在毒盐矿那边。半个月前,那里突然来了一批官军,把矿区全封了。老亲卫就是在那附近打猎被抓进去的。阿蛮那丫头脾气倔,借了刀就说要去劫营。”
毒盐矿。
官军。
凌天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那封带血的密信。
线索闭环了。
左相在毒盐矿里提炼伴生银,这是诛九族的死罪。老亲卫误入矿区,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被抓。
阿蛮去劫狱,等同于一头撞进了左相的私军大营。
“大当家。”凌天站起身,走到雷虎面前。
“十天内,我给你三十把好刀,外加吃不完的精盐。”
雷虎连连点头,脸上的肥肉跟着晃动。
“但是,我有个条件。”
凌天转身,指着门外广场上那三具无头尸体。
“那些死士是左相的人。你觉得,他们死在野狼寨,左相会怎么做?”
雷虎脸上的肉僵住了。
“左相的行事风格,斩草除根。最迟明天,就会有大批军队上山,把你们野狼寨夷为平地。”
雷虎猛地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交椅。
“那怎么办!老子这就让弟兄们收拾东西跑路!”
“跑?跑得过连弩和骑兵?”凌天一把揪住雷虎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唯一的活路,是先下手为强。”
雷虎瞪大双眼,呼吸变得粗重。
“去哪下手?”
“毒盐矿。”凌天松开手,拍了拍雷虎的肩膀。
“那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毒盐矿,是左相私铸白银的黑矿场。里面堆满了现成的银锭,还有大批精良的武器。”
雷虎倒退半步,撞在柱子上。
私铸白银?去抢宰相的黑矿场?
这小白脸疯了!
“干不干?”凌天逼近一步。
“干了,银子、武器全是你们的。不仅能活命,还能招兵买马,做这黑风岭真正的王。不干,明天大家一起等死。”
雷虎胸口剧烈起伏。他转头看向聚义厅外的土匪们。
那些人衣衫褴褛,手里拿着缺口生锈的破铁片,正围着死士的尸体扒衣服。
穷。
太穷了。
当土匪当到连盐都吃不起,还不如拼一把。
“妈的!干了!”雷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碗直跳。
“凌兄弟,你说怎么打!老子听你的!”
凌天拿起桌上的炭笔,在粗糙的桌面上画出黑风岭的地形。
“矿场有官军把守,硬拼不行。我们需要制造混乱。”
凌天在代表矿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后半夜,人最困的时候。你挑五十个手脚麻利的弟兄,带上引火之物,从上风口摸过去。”
雷虎凑近桌面,仔细看着那几根黑线。
“我带人去正门。只要火一烧起来,里面必然大乱。我们趁乱杀进去,抢银子,救人。”
雷虎用力点头,转身大吼。
“集合!全都给老子集合!”
夜色浓重,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五十名土匪腰间别着火把,跟在雷虎身后,悄无声息地在灌木丛中穿行。
凌天走在队伍最前面,左臂的伤口经过包扎,已经不再流血,但动作间依然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
他手里提着那把缴获的短刀。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白花花的盐碱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空地中央,是一座用粗木搭建的营寨,四周建有两丈高的了望塔。
塔上火把通明,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正端着弩机来回巡逻。
凌天抬起手,队伍瞬间停下,伏在草丛中。
营寨内部传来一阵金属碰撞的敲击声,还夹杂着皮鞭抽打和惨叫声。
那是矿奴在连夜炼银。
凌天观察着了望塔上守卫的走动规律。
“左边两个,右边三个。换防时间大概是一炷香。”凌天压低嗓子对雷虎说。
雷虎握着长刀,手心全是汗。
突然,营寨右侧的阴影中,闪过一道黑影。
黑影极其敏捷,借着视线死角,迅速攀上了营寨的木墙。
是阿蛮。
凌天心头一紧。
这丫头居然真的一个人摸进去了。
“铮——”
一声极其细微的弓弦声响起。
右侧了望塔上的一个守卫闷哼一声,直挺挺地栽了下去,脖子上插着一支羽箭。
尸体砸在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敌袭!”
尖锐的铜锣声瞬间撕破了夜空的宁静。
营寨内顿时火光大作,大批穿着皮甲的士兵从帐篷里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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