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无法延续血脉的继承人,于李家而言,就是一件彻底报废的器物,毫无价值,只剩累赘。
所以他不能说,不敢说,更绝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分毫。
这份深入骨髓的屈辱与残缺,是他此生唯一的秘密,也是他藏在心底最阴冷、最锋利的一把刀。
返程途中,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锋芒,褪去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全程沉默寡言、神色憔悴。
随行赶来的李家护卫与族人,只当他是目睹三位大宗师惨死、被叶无敌的无上神威彻底吓破了胆,无人敢多问半句,更无人敢窥探他的异样。
回到京都李家大宅,面对族中长辈的问询,他早已编好完美的说辞。
只说自己贸然挑衅绝顶强者,见识到了天外有天,被对方实力震慑,侥幸留得性命,已然彻底醒悟,不敢再恃骄妄为。
他收敛所有傲气,姿态谦和温顺,完美扮演着知错悔改、沉稳内敛的李家少主。
这般转变反而让一众长辈颇为欣慰,只当他历经大难、褪去稚气、愈发成熟,对他愈发信任器重,无人察觉他平静皮囊之下,藏着何等扭曲疯狂的恨意。
自此,京都之内,人人皆知李家少主李高明经此一役彻底收敛心性,褪去顽劣,沉稳恭谨,畏服顶尖武道强者的威势,再无半分往日横行霸道的姿态。
可无人知晓,无数个深夜独处之时,李高明都会独自立在空旷的书房之中,死死攥紧双拳,指节泛白,骨指嶙峋。
下腹那份空落残缺的隐痛夜夜发作,时刻提醒着他那日楼道之中的极致屈辱与绝望。
叶无敌这三个字,早已成为他神魂深处最深的梦魇,也成了他唯一的执念。
他很清楚,以自己当下的实力与势力,正面抗衡叶无敌无异于以卵击石。那尊弹指覆灭三大大宗师的人物,是他此生绝对无法正面撼动的存在。
所以他绝不明目张胆寻仇,甚至在所有公开场合,但凡有人提及叶无敌,他都会刻意流露敬畏忌惮之色,装作彻底被打服、此生不敢再招惹的模样。
他用臣服与怯懦当做保护色,麻痹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李家上下,更包括远在暗处的叶无敌。
但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他的复仇布局从未停止。
他开始疯狂动用李家积攒的人脉、资源与财富,不再张扬跋扈、肆意享乐,而是暗中游走于各大地下势力、隐世宗门、仇家权贵之间。
他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目的,只以壮大李家势力、稳固自身权位为借口,暗中搜集世间禁术、上古秘辛、绝世凶器,打探一切能够制衡、甚至诛杀叶无敌的方法。
他暗中笼络叶无敌的仇敌,结交各路隐世狠人,不惜耗费海量资源,埋下无数暗棋,布下层层暗网。
他的恨意早已扭曲变质,不惧岁月漫长,不惧前路艰险。
哪怕耗尽半生权势、毕生心血,哪怕赌上李家百年基业,他也要等到一朝风起,寻得复仇之机,让叶无敌尝遍他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与痛苦。
白昼,他是温润沉稳、前途无量的李家继承人,是京都权贵圈中洗尽铅华的天骄子弟,体面风光,万众瞩目。
黑夜,他是身负永世残缺、藏尽刻骨血仇的孤鬼,在无人知晓的暗处舔舐伤口,筹谋杀局,阴狠隐忍,不择手段。
那一日楼道中的炎焱神火,没有夺走他的性命,却彻底焚毁了他的余生与良知。
世间再无轻狂天骄,唯有暗夜复仇者,终身蛰伏,不死不休。
当晚,李高明谢绝了所有家族随从,独自驱车返回城中顶级的盛世酒店。
这里是他在外的私密行宫,隔音绝佳,安保森严,层层监控与阵法隔绝了所有窥探耳目,也是他唯一可以暂时卸下伪装、展露阴狠本心的地方。
落地窗外是京都万家灯火,霓虹璀璨,繁华盛世尽收眼底。
可这般人间盛景,落在李高明眼中,只剩刺骨的冰冷与无尽的讽刺。
他人皆享盛世圆满,唯独他,身负永世残缺,困在无尽的屈辱与梦魇里,永世不得解脱。
进门的第一时间,他没有休整,没有疗伤,甚至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拨通了一个加密专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褪去了日间温润沉稳的语调,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阴戾,字字冷硬,不容置喙。
“让药灭,立刻来我套房,绝密觐见,不得拖延,不得告知任何人。”
挂断电话,偌大的总统套房瞬间陷入死寂。
李高明缓缓走到落地镜前,镜面映出一张俊美斯文、毫无瑕疵的年轻脸庞,肤色偏白,眉眼温润,依旧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李家少主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光鲜皮囊之下,是何等腐烂扭曲、满是血仇的内里。
下腹隐隐传来的空落痛感持续作祟,时刻提醒着他那日楼道里的绝望与羞辱。
他抬手抚过镜面,指尖冰凉,眼底彻底没了人前的谦和温顺,只剩彻骨阴寒。
正面硬刚?
他再也不敢。
叶无敌那等抬手覆宗师、弹指毁本源的无上神威,早已将他的胆子彻底吓碎。
那不是人力可抗的威压,那是俯瞰众生、视武道天骄与大宗师皆为蝼蚁的绝对强权。
但凡再敢有半分正面挑衅,他必死无疑,且会死得凄惨无比。
他怕死,极其怕死。
经历过一次生死绝境,他比任何人都贪恋这条残命。
但他更怕活着——怕日复一日承受残缺的屈辱,怕一辈子活在叶无敌的阴影下,怕自己终生为人唾弃、沦为无人知晓的废人。
所以他要复仇,但要的是无声无息、不露痕迹、连根拔起的死局。
不求轰轰烈烈,只求尸骨无存、查无此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套房门外传来三下极轻、节奏规整的叩门声,不疾不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药王谷的专属暗号。
李高明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按下开门机关。
房门无声滑开,一道身着灰布长袍、面容枯瘦苍老的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面皮干瘪,眼窝深陷,一双眸子浑浊无光,却藏着洞悉人心的阴毒,周身无半分凌厉武气,只有淡淡的药草混杂着微苦的诡异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