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茗从客馆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说话。
月看出来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牵着他的手,慢慢走回主殿。
午饭的时候,阿茗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夹着菜,送到嘴边又放下。
月看着他。
“茗。”她叫。
阿茗抬起头。
“在想那个老头的话?”月问。
阿茗点点头。
月说:“想什么?”
阿茗没有马上回答。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姐,”他说,“我觉得那个谢安,不怀好意。”
月的眼睛动了动。
“怎么说?”她问。
阿茗想了想,慢慢开口。
“他说,如果有人对我无礼,不必忍着。”他说,“听起来是好话,像是在帮我。但他真的会帮我吗?我们又不认识他。”
月没有说话。
阿茗继续说:“他一个天墟城的使臣,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的。”
月的眼睛弯了弯。
“想明白了?”她问。
阿茗点点头。
“他想让我忍不住出手,”他说,“或者,让你忍不住出手。”
月看着他。
阿茗说:“我要是忍不住,跟人起了冲突,他们就有理由对付我。你要是忍不住,为了我出手,他们就能说你仗势欺人,说妖帝滥用武力。”
他说完,看着月。
月也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接着说。”她说。
阿茗的心跳快了一点。
“所以,”他说,“他让我不必忍着,其实是希望我忍不住。这样,我们就会掉进他们挖的坑里。”
月的眼睛弯了弯。
“那你怎么想?”她问。
阿茗说:“我想,将计就计。”
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阿茗深吸一口气。
“他们想让我们出手,”他说,“那我们就出手。但不是他们想的那种。”
月说:“什么意思?”
阿茗说:“如果他们真的派人来惹我,我就出手。但我不会真的动手,我会……”
他顿了顿。
“我会让他们先动手。”
月的眼睛亮了。
阿茗继续说:“他们想抓我们把柄,我们就抓他们的。谁先动手,谁理亏。到时候,就算你出手,也是正当的。他们没话说。”
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阿茗看见了。
“茗。”她叫。
“嗯?”
“你长大了。”她说。
阿茗的脸红了。
那天下午,月陪他在院子里坐着。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阿茗靠在月身上,还在想那些事。
“姐,”他忽然问,“你说,天墟城那些人,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月想了想。
“不是对付我。”她说,“是试探。”
阿茗抬起头,看着她。
月说:“我太久没露面了。他们想知道,我还是不是当年的那个妖帝。”
阿茗的心疼了一下。
他想起她只剩一条尾巴的那些年,想起她一个人熬过的那些岁月。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那,”他说,“我们就让他们知道。”
月低下头,看着他。
阿茗说:“让他们知道,你还是那个妖帝。而且,你身边还有我。”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晚上,阿茗躺在床上,还在想。
月躺在他旁边,七条尾巴盖在他身上。
“睡不着?”她问。
阿茗点点头。
月侧过身,面对着他。
“想什么?”她问。
阿茗说:“想怎么将计就计。”
月看着他。
阿茗说:“我们得先知道,谁会来惹我。”
月说:“会有人的。”
阿茗说:“你怎么知道?”
月说:“因为你是我的。”
阿茗愣住了。
月说:“他们想试探我,就会从我身边的人下手。而我最在乎的……”
她没有说下去。
但阿茗懂了。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姐,”他说,“我会小心的。”
月看着他。
阿茗说:“不会让你为难。”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她把他拉进怀里,抱住。
“我知道。”她说。
第二天,青络来报。
“妖帝大人,”她说,“天墟城那边又来了消息。”
月看着她。
青络说:“他们说,万族盛会之前,会有一场小范围的聚会,邀请各方势力的年轻一辈参加。说是交流切磋,其实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想看看各家的底。”
月没有说话。
阿茗站在旁边,忽然问:“邀请名单上有我吗?”
青络看了他一眼。
“有。”她说,“您是以妖帝大人弟弟的身份被邀请的。”
阿茗点点头。
月低下头,看着他。
“想去?”她问。
阿茗想了想。
“想。”他说。
月的眼睛弯了弯。
“好。”她说。
青络走后,阿茗对月说:“姐,他们动手的地方,可能就是那个聚会。”
月点点头。
阿茗说:“我会小心的。”
月看着他。
“记住,”她说,“不用怕。”
阿茗说:“我知道。”
月说:“我在外面。”
阿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的眼睛。
“姐,”他说,“你会一直在吗?”
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脸,然后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