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在议事厅等了不到一刻钟,门就被踹开了。
不是推的,不是敲的,是踹的。整扇石门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碎成三块。
烟尘散尽,月站在门口,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银白色的光从她身上漫出来,把整个议事厅照得像白昼。
她的手牵着小霜,小霜牵着阿茗。三个人,站在门口,像三把插进这座死城的刀。
殷紫站在门边,脸色白了。不是怕,是没想到。她带路的时候,月一句话没说,她以为这位妖帝打算客客气气地谈。她错了。
议事厅里坐着七个长老。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几百岁,最老的头发都掉光了,身后拖着一条枯干的蛇尾。
他们看见门飞进来的时候,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没站起来——站不起来了。月走进去,脚步不快不慢,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响。她的尾巴在身后晃着,不是平时那种悠闲的晃,似是那种猛兽进食前尾巴轻轻摆动的晃。
“谁是主事的?”月问。
没有人回答。最老的那个长老拄着拐杖站起来,蛇尾在地上拖出一道湿痕。他张嘴想说话,月没给他机会。
“我来,不是来谈的。是来告诉你们的。”她把手放在小霜肩上,“你们的少主,我带来了。传承,她可以接受。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她待多久,我住多久。第二,传承结束后,她跟谁走,由她自己定,你们无权阻拦。”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海水从头顶流过的声音。
一个中年长老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妖帝大人,这里是玄螭族地,不是妖宫。您虽为妖帝,但在我族地界,还请您——”
月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个长老的嘴还张着,声音却出不来了。不是被法术封住了,是恐惧。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让人连呼吸都忘了的恐惧。他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月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最老的那个长老。“传承在哪儿?”
老长老的拐杖在抖,但他的声音稳住了。“在后殿。少主请随我来。”他看了一眼阿茗,又看了一眼月,“这位……人族公子,不能进后殿。那是玄螭族的禁地,外人——”
“他不是外人。”小霜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他是小霜的哥哥。哥哥不是外人。哥哥去哪里,小霜就去哪里。小霜去哪里,哥哥就去哪里。姐姐也去。三个人,一起。”
老长老看着小霜,小霜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息。老长老低下头。“是,少主。”
后殿在城的最深处。没有门,只有一道光幕。光幕是银白色的,像流动的水银,表面有鳞片状的纹路,一层一层地荡开。老长老站在光幕前,侧身让开。
“少主,请独自进入。传承需要纯血独自完成。外人入内,传承会中断,甚至反噬。”
小霜看着那道光幕,看了很久。银白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她转过身,看着阿茗,又看着月。她把那只小布老虎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阿茗手里。
“哥哥帮小霜拿着。小霜出来,还给小霜。”
她把阿茗的手合上,让他把布老虎握住。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走进光幕。光幕在她身后合拢,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她的背影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
月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阿茗站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只布老虎。布老虎的一只眼睛歪了,金色的线头翘起来。他把布老虎贴在胸口。
后殿里安静了。只有头顶海水流动的声音,沉闷的,持续的,像远方的雷。
殷紫站在远处,看着月和阿茗的背影,没有说话。老长老拄着拐杖,慢慢退到后面下,坐下来。他的蛇尾盘在脚边,一动不动。
月没有动。阿茗没有动。两个人站在光幕前,等着。光幕上鳞片状的纹路还在荡,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醒来。
头顶的海水在晃。阳光从海面透下来,在水里碎成千万根金线,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头发上,没有人说话。
两个人的影子被头顶的金线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投在光幕上。光幕里的纹路还在荡,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回应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