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神丹吃下去的第二十天,小霜的身体开始变了。
那天早上阿茗端着粥走进来,看见小霜坐在床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比昨天长了一截,骨节分明,指尖细长,像月的手。指甲不再是透明的粉色,变成了银白色,尖端微微发亮,像磨过的贝壳。
她把手指蜷起来,又伸开。蜷起来,又伸开。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这双手还是不是自己的。
阿茗把粥放在桌上,走过去。“小霜,喝粥了。”
小霜抬起头。阿茗的脚步停住了。她的眼睛不再是琥珀色了,是紫色。
很深很深的紫,像暮色将尽时天边最后一抹光,浓得化不开。那紫色不是均匀的,从瞳孔向外晕染,边缘淡一些,像水墨洇在宣纸上。瞳孔也不再是圆的,变成了竖着的——细细的一条线,像蛇,像猫,像某种不属于人间的生灵。
那根竖线在光线下微微收缩,又缓缓放大,像在呼吸。
她的眉毛变了,以前是弯弯的、软软的,像两片柳叶。现在还是弯的,但弯的弧度变大了,眉峰微微挑起,眉尾斜斜地扫向鬓角,像用细笔勾勒出来的。
睫毛也变了。又长又密,翘起的弧度比从前更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整个人坐在那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还是银白色的,但比以前更亮了,像铺了一层细碎的星光。她的皮肤还是白的,但比以前更透了,能看见太阳穴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她看着阿茗,眨了一下眼睛。那根竖线缩了一下,又放大了。紫色的光在瞳孔深处流转,像深潭里漾开的涟漪。
“哥哥。”她叫了一声。声音还是她的,但比以前沉了一点,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拨了一下。
阿茗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把粥碗递给她。小霜接过去,手指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嗒”一声——指甲敲在瓷器上的声音。她低头喝了一口,粥还是热的,红薯切得很大块。她咽下去,把碗放下。
“哥哥,小霜是不是变了?”
阿茗看着她的眼睛。紫色的,竖瞳的。那紫色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紫——不是花的紫,不是宝石的紫,是那种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的紫,像深渊,又像星空。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她的额头上有一片银白色的鳞片,小小的,细细的,从发际线向下探出一角,像一片刚落在她额头上的雪花。
他把手指轻轻按在上面,鳞片是凉的,滑滑的,和她以前当蛇的时候一样。
“嗯。变了。”
小霜把手伸进衣领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锁骨中间有一片,正正地嵌在颈窝里,像一枚银白色的吊坠。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腰。腰侧也有一片,刚好在衣带的位置,若隐若现。她把衣服拉好,把手放在膝盖上。
“小霜是不是不好看了?”
阿茗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凉凉的,但不再是那种透骨的凉。她的手指变长了,握在他手心里的时候,指尖能碰到他的手腕。
“好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小霜把手抽回去,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凉凉的,脸也是凉凉的。她摸了一会儿,把手放下。
“小霜的脸也是凉的,以前是热的,现在是凉的,是小霜变冷了。”
月从门口走进来。她站在小霜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小霜看着月,月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圆瞳。小霜的眼睛是紫色的,竖瞳。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月伸出手,把小霜的脸捧住。月的手是凉的,但比小霜的手暖一点——那一点温度,像冬天里隔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摸上去是凉的,但你知道它在暖你。小霜把脸往月手心里蹭了蹭。
“姐姐的手凉凉的,但比小霜的暖。小霜的手最凉,小霜输了。”
月没有笑,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她把小霜拉进怀里,抱住了。“不冷。还是热的。里面是热的。”
小霜把脸埋在月怀里,闷闷地说:“姐姐,小霜是不是快变成蛇了?”
月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不是蛇。是玄螭。你本来就是玄螭,只是以前没长出来。”
小霜从月怀里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甲银白。她把手指蜷起来,握成拳头,又伸开。
“小霜不喜欢这样。小霜喜欢以前的手。小小的,白白的。哥哥说小霜的手像小包子。”
阿茗把小霜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还是像小包子。只是包子皮薄了一点。”
小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阿茗看见了。她的竖瞳缩了一下,又放大了。紫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那天下午,小霜站在镜子前。她很少照镜子。以前不需要,她知道自己的样子——银白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小小的个子。现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
个子高了。比原来高了半个头,站在阿茗旁边,头顶能碰到他的下巴了。她的脸也变了,下巴尖了一点,颧骨高了一点,嘴唇薄了一点,整张脸的线条从圆润变得锋利,像一块被雕琢过的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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