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阿茗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束了腰。长袍两侧,各挂着一把短刀。刀是月给他的,刀鞘漆黑,毫不起眼,出鞘却极快。右胯别着一个灰扑扑的收纳袋,袋口半敞,最外头的口袋里,塞着一只布老虎——那布老虎的眼睛是歪的,一只朝上,一只朝下,从袋口探出半个脑袋,傻乎乎地朝外张望。
阿茗伸手,想把布老虎往袋里按一按,又怕压着它,到底没按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短刀是月的,布老虎是小霜的。小霜化成蛇,布老虎抱不住了,就塞进了他的收纳袋。他这个人,走到哪儿,身上都背着她们的东西。
阿茗盯着那布老虎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自言自语,“这样也挺好。你俩都在。”
肩头的白狐动了动,尾巴扫过他的后颈。手腕上的小蛇,也把头往他脉搏上贴了贴。
出了客栈,阿茗穿过早市,一路往城东走。
青云榜的报名处,就设在城东的演武场外。他昨晚已经跟店小二打听清楚了:北境三年一度的青云榜,是年轻一辈的盛事,凡三十岁以下的散修、宗门弟子,皆可报名。榜上分列名次,能进前百的,各宗抢着要;能进前十的,直接扬名北境。
阿茗到的时候,报名处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队。
都是年轻人。背着剑的、提着枪的、穿着宗门制服的,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脸上都带着点踌躇满志。阿茗一个散修,穿着件旧袍子,混在里头,像一颗掉进米缸里的石子,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他也没在意,排到队尾,安安静静地等。
排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
登记的是个上了年纪的执事,头也不抬,提笔就问:“姓名,出身。”
“王茗。散修。”
执事的笔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看阿茗一眼。
“散修?”他上下打量阿茗,目光在他那件旧袍子和两把短刀上停了停,“一个人,没有师门?”
“没有。”
执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低头在册子上写。旁边一个排队的宗门弟子听见了,嗤笑一声:“散修也来争青云榜?这榜什么时候门槛这么低了。”
他旁边的人跟着笑。笑声不大,却正好能让阿茗听见。
阿茗没回头。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挂在腰间的短刀。刀鞘冰凉,贴着他的腰侧。
他其实可以反驳,可以顶回去。换作在山谷里,他早开口了。可这里是人族的地界,他是王茗,一个无名无姓的散修。他不想在报名第一天,就跟人结下梁子。
于是他只是笑了笑,接过执事递来的号牌。
“多谢。”他说。
转身的时候,那宗门弟子还在笑。阿茗握着号牌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直到拐进一条没人的巷子,才慢慢靠在了墙上。
“我是不是挺怂的。”他低声说。
手腕上的小蛇,轻轻绕紧了一点,凉凉的,像在说:不是。
阿茗闭了闭眼。他知道,自己这毛病又犯了——一件小事,就能让他心里翻江倒海。那些人笑的是“散修”,可他听见的,是“你一个人,什么都不是”。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
“算了。”他吐出一口气,把号牌收进怀里,“后天初试。到时候,让他们知道,散修也能上这个榜。”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短刀,又看了看收纳袋里那只歪着眼睛的布老虎。
“月,小霜。”他轻声说,“你们说,我能行吗。”
白狐用鼻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小蛇在他手腕上,轻轻吐了吐信子。
谁也没有说话。可阿茗觉得,她们是在说: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