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不到,阿茗就到了城西口。
护送队的头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什么阿茗没问。加上阿茗和老散修,一共五个人,赶着一辆板车,车上堆着几筐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药材。
老散修早到了,蹲在板车边,背着那柄锈剑,见阿茗来了,忙站起来,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齐的牙。
“后生,来了。”
“来了。”阿茗应着,扫了眼板车,“就这几筐药?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昨儿白紧张了一宿。”
老散修被他逗得笑出声:“药材能值几个钱,图的是个安稳。”
“安稳?”阿茗挑眉,“翻两座山,八十文,还安稳。这年头,安稳真便宜。”
几个人都笑了。
天蒙蒙亮,板车吱吱呀呀地上了路。
老散修话多,一路走一路跟阿茗念叨,说这药材是城东济世堂的,治风寒的方子里头一味要紧的药引子,耽误不得。阿茗听着,时不时应两句,插科打诨,把老散修逗得一阵阵乐。
“后生,你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老散修擦着笑出来的眼泪。
“说书也饿肚子。”阿茗说,“还是护送踏实,四十文,够买一壶酒,再买二斤花生。”
“那说好了,到了地头,我请你喝酒。”
“您那四十文,还是留着吧。”阿茗摆摆手,“就您这把年纪,能攒一个是一个。”
老散修听了,又想笑,又有点心酸,到底没接话。
翻过第一座山,日头刚偏西,出事了。
七八个汉子从路边的林子里钻出来,横在路中间。领头的满脸横肉,扛着把豁了口的刀,朝地上啐了一口。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
“留下买路财。”阿茗接了一句,声音懒洋洋的,“这词儿,我都会背了。”
那领头的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茬。
阿茗往前走了两步,不慌不忙:“几位好汉,明人不说暗话。这车里装的是药,不是银子。你们抢回去,顶多治个头疼脑热,卖不了几个钱。识相的,让开路,我当什么都没看见。”
山贼们面面相觑。领头的脸色一沉:“少他娘的废话!把车留下,人滚,饶你们一命!”
阿茗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得。”他慢慢抽出腰间的短刀,只抽了一把,“好话不听,那只能拿刀,跟你们讲讲道理了。”
他话音刚落,人就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往前一欺,短刀在掌间一转,刀背“啪”地拍在领头那汉子的手腕上。豁口刀“当啷”落地。阿茗反手又是一刀背,拍在他膝弯上,那汉子“噗通”跪了下去。
其余几个山贼这才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扑上来。阿茗左躲右闪,刀背翻飞,专挑手腕、膝弯、后颈这些不致命的地方拍。一下一个,跟拍苍蝇似的,几下功夫,七八个汉子全躺地上,抱着手腕腿弯直哼哼。
阿茗收刀,走到那领头跟前,蹲下,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现在,还想留车吗?”
“不敢了不敢了!”那汉子吓得脸都白了,“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阿茗“嗯”了一声,站起身,目光扫了扫地上横七竖八的山贼,忽然弯下腰,把几个山贼身上值钱的物什搜了出来——几串铜钱,一块成色不怎么样的玉佩,还有那领头腰带里掖着的一小锭碎银。
“买路财,我收了。”阿茗把东西拢进怀里,拍了拍手,“这趟护送才八十文,你们倒好,白送我一笔。”
几个山贼目瞪口呆,欲哭无泪。
“滚吧。”阿茗说,“下回劫道,眼睛放亮点。”
山贼们连滚带爬,一溜烟钻回林子里,眨眼没影了。
老散修和其余几个护送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阿茗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板车边。
“愣着干什么。”他说,“继续赶路。天黑前,还得翻过第二座山呢。”
老散修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后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茗笑了一声,把短刀插回鞘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个……碰巧会点刀法的散修。”他说,“走吧,别误了济世堂的药材。”
板车重新吱吱呀呀地上路。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散修跟在阿茗身后,走几步就看他一眼,眼里又是佩服,又是说不出的东西。
阿茗没回头,只懒洋洋地丢了一句:
“老丈,别这么看我。我脸上可没写着‘高手’两个字。”
一句话,又把一队人逗笑了。
山风从林子里吹过来,卷着点草木和药材的气味。阿茗眯了眯眼,摸了摸肩头闭着眼的白狐,又碰了碰手腕上盘着的小蛇。
路还长。但这一趟,他心里,莫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