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强赛这天,演武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能走到十强的,没有一个是善茬。看台上,各宗的长老、掌门都来了,城里几个大宗,也派了人来挑苗子。
阿茗站在散修那角,照旧擦他的刀。肩头白狐,手腕小蛇,一动不动,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王茗对楚临风。
唱名的声音落下,四周嗡的一声。
楚临风,北境六宗年轻一辈的头名之一,早入了归元境。剑下从无败绩,是这次青云榜最被看好的夺魁人选。
没人觉得一个散修能赢。上回裴骁那一场,多数人还当是运气;这一回,是实打实的归元境,整整高出一个境界。
阿茗把刀插回鞘里,抬头望了望天。
他其实也紧张。手心发潮,后颈发凉。可这种时候,他越紧张,面上越笑得出来。
不用怕。月的声音淡淡的,你早该亮底牌了。
阿茗一怔,随即笑了。
手腕上的小蛇,昂起脑袋,冲他了一声,像是也在给他打气。
锣响。
楚临风出手极快,一剑卷着剑气,如风扑面。阿茗双刀齐出,硬碰硬。
当!当!当!
三声,阿茗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渗血。
好强。归元境的剑气,压得他喘不过气。这不是半境之差,是整整一个境界,如天堑横在中间。
别硬拼。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快,你比他更快。等他这一剑力竭,就是你出刀的时候。
几十招过去,阿茗落了下风,身上添了数道血口。
看台上,有人叹气:散修,终究是散修。
阿茗抹了把嘴角的血。
然后,他笑了。
他忽然松开手。
两把短刀,落地。
满场皆惊。
他疯了?
弃刀?这是要认输?
楚临风也顿了一下。
阿茗没说话。他站直了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髓涅经,全开。
一股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那是炼体者的气,与所有人修的都不一样,蛮横、滚烫、如熔岩奔流。
阿茗的衣衫无风自动,周身的气节节攀升,直追而上,与楚临风分庭抗礼。
这……这是什么?
散修哪来这么强的气?
他……他一直在藏!
看台上,哗然一片。
楚临风脸色骤变。
阿茗抬眼看向他,咧嘴一笑:
抱歉,藏了这么久。
现在,他说,不藏了。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到楚临风面前。一拳,裹着炼体者全部的力气,当胸轰出。
楚临风举剑去挡。
剑气四散。那一柄好剑,在阿茗拳下寸寸崩断。
楚临风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喷出一口血,半天爬不起来。
满场死寂。
手腕上的小蛇,激动得绕着他的腕子直打转,尾巴尖拍个不停。
片刻后,如山崩海啸般的喝彩,炸开了。
王茗!
散修王茗!
阿茗站在台上,胸膛起伏,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
他弯腰,捡起地上两把短刀,插回鞘里。
阿茗抬头,望向看台上那个脸色铁青的锦袍老者,又看了看满场为他喝彩的人。
然后转身,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