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旧瓦巷的空气里混杂着炸油条的烟火气和下水道的馊味。
仁心诊所门口,江辰四仰八叉地躺在帆布折叠椅上,脸上盖着一本泛黄的《走近科学》,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王大发在里面核对账本,王娇娇则是嘟着小嘴,拿着拖把不情不愿地清理地上的槟榔渣。
就在这时,一辆加长版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诊所门前的泥坑边。
车门开处,一双纤尘不染的白色手工皮鞋稳稳踩在了一块还算干净的青砖上。
赵文廷理了理白西装的袖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手里提着两个古色古香的紫檀木盒,脸上挂着那种常年在高尔夫球场上和政商名流寒暄时的标准微笑。
保镖刚要上前清场,被他抬手制止。
赵文廷走到折叠椅旁,也不嫌弃环境脏乱,随手拉过一张缺了个角的塑料方凳,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西装裤管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绷紧,露出里面质地考究的真丝暗纹袜。
“江先生这觉睡得,真是让人羡慕。无知者无畏,古人诚不欺我。”
赵文廷温润的嗓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格不入。
江辰拿掉脸上的杂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眼屎。他挠了挠肚皮,斜睨了对方一眼。
“四眼仔,你这大清早的来挂号啊?男科在出门左转第三个路口,不过看你这眼圈发青、脚步虚浮的德行,估计得挂专家号,普通号救不了你那漏风的肾。”
赵文廷脸上的笑容停滞了半秒。他把手里的紫檀木盒放在旁边的破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先生真会开玩笑。昨天在杨家,大伯脾气爆,把气氛弄得有些僵。我这人做事,讲究个和气生财。”
赵文廷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盒表面,“这是两饼六十年代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市面上见不到的东西,拿来给江先生尝尝鲜。”
江辰瞥了一眼那盒子,伸手扒拉开盖子,抓起一撮茶叶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发霉了吧这玩意儿?一股子陈年老灰味。”
江辰嫌弃地把茶叶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说吧,来干嘛?总不能是真跑我这看大门的面前来装孙子吧?”
面对这种粗鄙的言辞,赵文廷依旧保持着良好的涵养。
他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拔出万宝龙钢笔,刷刷写下一串数字,撕下来两根手指夹着,推到江辰面前。
“一个亿。不记名,随时可以兑现。”赵文廷的语气平缓,就像在菜市场买了一颗白菜,“这笔钱,足够你在地球上任何一个风光秀丽的地方,买套别墅,找几个漂亮的女人,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江辰拿起那张支票,迎着阳光照了照。
“买我离开雪晴?”江辰问。
“不全是。”赵文廷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江先生,咱们把话说透。杨氏集团现在就是一艘漏水的破船,赵家要它沉,它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到。你留在船上,除了跟着一起淹死,没有任何意义。”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镜片审视着江辰的表情:“阶层这个东西,不是靠拳头和几根银针就能跨越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及时止损的道理。拿了钱,买张机票,杨家死活与你无关。这对大家都好。”
江辰没说话,只是把那张支票折了两折,然后塞进了牙缝里,开始剔牙。
“别说,这纸的质量还挺硬,剔牙比竹签子好使。”江辰一边剔,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过四眼仔,你是不是对现在的物价有什么误解?一个亿就想买我老婆?你当买白菜呢?”
赵文廷看着自己签出的一亿支票被当成牙签,眼角的肌肉终于没忍住跳动了两下。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压下了火气。
“嫌少?可以谈。”赵文廷重新拿起笔,“江先生开个价。只要数字合乎逻辑,赵家出得起。”
江辰吐掉嘴里的支票残骸,坐直了身子,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算算啊。雪晴那身段,那脸蛋,那腿,啧啧,无价之宝。再加上我这人胃口大,平时吃得多。”
江辰掰着手指头,“这样吧,你把你们赵家那个什么千亿集团的股份,全转到我名下。再让你大伯去杨家门口跪上三天三夜唱征服。这事儿,咱们就算两清了。怎么样?合乎逻辑吧?”
赵文廷拿着笔的手僵在半空。他缓缓把笔收回口袋,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江辰,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好好说话,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文廷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刺骨的寒意,“你真以为,靠着杨家那个快入土的老东西,或者你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江湖把式,就能和赵家掰手腕?”
“哎哟,急了急了,斯文败类装不下去了?”江辰重新躺回折叠椅上,翘起二郎腿晃悠着,“你这人啊,就是太虚伪。明明肚子里全是男盗女娼,非得穿一身白西装装圣人。你昨晚在金陵那个高级会所里,点的那对双胞胎,玩得挺花啊。可惜你这身子骨太虚,靠着吃蓝色小药丸强撑,药效一过,现在后腰连着大腿根都在抽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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