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抱着那瓶洋酒,半天没动。
台下人都看着。
夜场里混的人,最会看风向。
谁真有钱,谁装阔,谁是真能惹事,谁只是喝多了耍酒疯,几句话,几个动作,基本能摸个七七八八。
江辰穿白衬衫,人字拖,会员卡里就充了两万。
按理说,这种客人连王总一根烟灰都够不上。
偏偏花衬衫站在舞台边,喉咙发干,不敢上。
经理额头全是汗,拿着对讲机的手都放低了。
这就有意思了。
王总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让我吹?”
江辰点头。
“你刚才不是挺会敬酒吗?”
他拍了拍瓶口。
“来,展示一下行业标杆。”
台下有人没忍住笑。
笑声刚冒出来,又被旁边人用胳膊撞回去。
王总把酒瓶往桌上一砸。
“你算老几?”
江辰看着他。
“我算今晚花钱的客人。”
“你打断我点的节目,按你们这行规矩,叫扰客。”
他转头问经理。
“扰客怎么处理?”
经理脸都木了。
这种话,他平时拿来压陪酒女、压小服务员,顺手得很。
今天轮到客人拿来问他,他嘴里跟塞了半斤棉花。
“先生,王总是我们老客户,大家出来玩,图个开心,没必要……”
“那就更该懂规矩。”
江辰把话筒往旁边一放。
“老客户带头插队,奶茶店还怎么做大做强?”
红裙女人在台下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
柳思思却笑不出来。
她膝盖被舞台边磕破,丝袜上破了个口子,血慢慢渗出来。
她怕疼。
更怕江辰继续闹。
王总今天只是难缠。
曹世荣还没出来。
真正能把她按死的,不在大厅,在楼上办公室。
柳思思抓住江辰的袖口,压着嗓子。
“江辰,你下去。”
江辰没看她。
“站不稳就别逞强。”
“我让你下去!”
柳思思急了,声音高了半截。
台下不少人看过来。
她把话筒塞回架子上,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职业笑没了。
“你听不懂吗?我在上班。”
“你花钱点节目,我跳了。”
“你要英雄救美,救完了呢?”
“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妈怎么办?我债怎么办?曹总手里那些东西怎么办?”
最后一句,她咬得很轻。
可江辰听清了。
他低头看她。
“什么东西?”
柳思思别开脸。
“跟你没关系。”
江辰这才收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
“柳思思,话说半截,很伤医患关系。”
“我不是你病人!”
“你膝盖在流血。”
“流点血死不了。”
她抬头看他,眼圈发红,嘴上还硬。
“江辰,我求你了,别闹了。”
这三个字,比王总砸杯子还刺耳。
江辰手指在酒瓶上停了一下。
从茶餐厅到夜色皇宫,柳思思一直在赶他。
骂也好,装不认识也好,都是硬撑。
可现在她说求。
旧瓦巷抢麦芽糖的小丫头,哪怕坐地上哭,也没跟他求过。
王总看出味儿来了。
他把酒瓶推回江辰怀里,笑得很恶心。
“兄弟,人家姑娘不领情。”
“听见没?她求你别闹。”
他往柳思思身上瞟。
“思思,你跟这小子说清楚。你今晚到底陪谁?”
柳思思嘴唇发白。
她看向王总,又看向经理。
经理已经把对讲机贴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很快,舞台旁边的小门打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短发,黑色西装,耳朵上挂着耳麦。
她不是陪酒的。
也不是普通经理。
她一出来,大厅里那些服务员都往旁边让了半步。
花衬衫低头喊了一声。
“花姐。”
花姐没理他。
她看了一眼碎掉的酒杯,看了一眼王总,再看江辰。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柳思思膝盖上。
“思思,曹总找你。”
柳思思身子一停。
刚才还倔着的那股劲,像被人一剪刀剪断。
她低声说:“花姐,我这边还没结束。”
花姐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一张湿巾,慢慢擦着手。
“曹总等了你二十分钟。”
“今晚楼上有客人。”
“你妈那边的电话,曹总也压着没让人打。”
柳思思抬头。
“你们别找我妈。”
花姐把湿巾丢进垃圾桶。
“那就别让曹总等。”
王总不乐意了。
“燕子,什么意思?我这边刚点的人,你们曹总一句话就要带走?”
花姐看向王总,笑得很会做生意。
“王总,曹总说了,今晚您的账免一半。”
王总脸上好看了点。
花姐又补了一句。
“楼上那位,您也认识。人家点名要思思过去倒酒,曹总不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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