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坑边。
土层新旧不一样。
上面这层是黑豹刚翻的,下面还有一道旧口。
有人动过。
不久。
最多这半个月。
江辰从泥里拈起一点灰白色粉末,放到鼻尖闻了闻。
柳思思盯着他。
“怎么样?”
江辰说:“被人挖走了。”
柳思思身体晃了一下。
刘桂兰赶紧扶住她。
“思思。”
柳思思抓住刘桂兰的手,像抓着最后一点东西。
“姨,我没记错。”
刘桂兰拍她背。
“姨信你。”
江辰看向黑豹。
“最近半个月,旧瓦巷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黑豹说:“我问过几个街坊,有修水管的,有收旧家电的,还有两个卖保险的。”
老马插嘴。
“卖保险那俩不对劲。”
江辰看他。
老马把鞋底子往地上一拍。
“哪有人卖保险先问人家祖坟在哪的?”
龙姨也凑过来。
“还有那个修水管的,穿得太干净。”
江灵小声说:“哥,前几天有个阿姨来问过我们家,说老槐树是不是要砍,问得可细了。”
江辰问:“长什么样?”
江灵想了想。
“四十来岁,头发盘着,戴口罩,手上有金链子。”
江辰脑子里过了一张脸。
私人套房里给孟怀礼开门的那个旗袍女人。
年万愁也听见了。
“江先生,我让人查夜色皇宫那个女人。”
江辰点头。
“查她进江州后的行程。”
黑豹说:“要不要把孟怀礼带过来?”
江辰看了眼柳思思。
她蹲在树下,肩膀很瘦。
“不急。”
“东西被挖走,孟怀礼未必拿到了。”
年万愁低声问:“那会是谁?”
江辰把手里的灰白粉末弹掉。
“懂铜针,又懂避开街坊,还能赶在孟怀礼前面。”
“不是小角色。”
老马听得云里雾里。
“辰子,你们找的到底是啥针?缝被子的?”
江辰说:“差不多。”
龙姨斜他一眼。
“差不多能让年爷半夜带人挖树?”
江辰看向年万愁。
年万愁背着手,装没听见。
黑豹低头看鞋。
江灵在旁边憋笑。
刘桂兰没管这些。
她扶起柳思思。
“走,先回家。”
柳思思还看着坑。
“可是……”
刘桂兰直接打断。
“东西没了,人还在。”
“你妈那边,我让灵灵去说,就说你在我家睡。”
柳思思低下头。
“刘姨,我身上脏。”
刘桂兰抬手在她额头轻轻拍了一下。
“瞎说。”
“旧瓦巷的姑娘,摔泥里爬起来,洗把脸照样吃饭。”
这句话不重。
柳思思却哭得说不出话。
江家屋里,灯亮着。
江大平坐在桌边,锅里热着白粥。
他看见柳思思进门,没有多问,只把碗推过去。
“先垫垫。”
“胃里空着,药劲下得慢。”
柳思思坐下,双手捧着碗。
热气扑到脸上。
她低声说:“江叔,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们。”
江大平摆手。
“小时候你来我家蹭饭,哪次打过招呼?”
柳思思眼泪又差点掉。
江辰坐在旁边,拿起一个馒头。
“爸,别给她翻旧账,她现在情绪账户余额不足。”
江大平瞪他。
“吃你的。”
刘桂兰进屋拿了江灵的衣服,塞给柳思思。
“去洗个澡。”
“膝盖让辰子处理,别碰水。”
柳思思看了江辰一眼。
刘桂兰把她往里推。
“别怕,他嘴欠,手还算规矩。”
江辰啃着馒头。
“妈,你这是夸我还是验货报告?”
刘桂兰拿筷子敲他手背。
“闭嘴。”
江灵终于笑出声。
柳思思洗完出来,换了宽松的睡衣。
脸色还差,可整个人干净多了。
刘桂兰给她吹头发。
柳思思坐在小板凳上,很乖。
吹风机嗡嗡响。
刘桂兰问:“吃葱吗?”
柳思思点头。
“吃。”
“香菜呢?”
“也吃。”
刘桂兰满意了。
“比辰子好养。”
江辰在桌边给她处理膝盖,听见这话抬头。
“我也吃香菜。”
刘桂兰说:“你吃不吃跟好不好养没关系,你费妈。”
江灵笑得趴桌。
柳思思也笑了。
笑得很轻。
但这回,不是被江辰气的。
刘桂兰越看越喜欢。
“思思,你这手真巧,头发自己会盘,衣服也收得整齐。”
柳思思低头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
“以前我妈上夜班,我自己弄惯了。”
刘桂兰叹了一下,又收住。
不揭伤疤,是旧瓦巷大人们难得的体面。
她转头骂江辰。
“你看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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