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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循着街巷,没走多久,一栋三层老式小楼便映入眼帘。

杨勇停下脚步,核对了下墙体上的门牌号。

见是南塘路27号后,便抬脚走了进去,顺着楼道来到二楼。

他在201室门前停下脚步,抬手轻叩房门,同时出声问道:“你好,里面有人吗?”

屋内很快传出一道略显模糊的应声:“稍等一下。”

杨勇闻声当即停下动作,没过片刻功夫,房门便应声打开,一位年近七旬的老者出现在眼前。

老者看着素未谋面的杨勇,脸上满是诧异,心中有些疑惑,不解对方为何寻上门来。

杨勇见状率先开口:“请问您是梁守义梁师傅吗?”

老者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回道:“是我!你是?”

杨勇立刻回道:“我是周智渊周老介绍过来的,想来您应该提前收到消息了,我叫杨勇。”

梁守义听到这话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快请进,快请进!”

说罢,他便引着杨勇进了屋。

进屋后,杨勇目光下意识四处打量,屋内陈设简洁大方,与寻常居家住宅别无二致。

待到目光扫向客厅之际,他脚步陡然顿住。

只见周智渊正安坐在那喝着茶,望见他进来,笑着朝他打起了招呼。

杨勇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快步上前,刚要开口问好,话到嘴边先变了调:

“周老,您怎么也在这儿?”

闻听此言,周智渊笑着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一旁的梁守义见二人这般熟稔闲谈,心中保留的几分疑虑尽数消散,也放下了戒备之心。

之后,几人寒暄几句,便转入正题,来到了梁守义的工作间。

这是一间由卧室改造而成的装裱工作间。

屋内各类裱画案台、浆糊器具、绫绢锦布、裁刀卷尺、压条背板一应俱全。

各类专业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眼便能看出此处十分专业。

随后,杨勇将斜挎在肩头的锦盒取下,平放在案几上。

接着从中取出奚冈的《溪山渔隐图》,将其缓缓展开。

梁守义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方才闲谈的松弛模样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沉下心神,彻底投入品鉴查验的状态。

他先是目光仔细打量画作全貌,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处细节,紧接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摩挲画身与装裱夹层。

细细摸索感受片刻,他眉头微微一皱,反复比对查验一番,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这幅画,竟然真有东西!

确定实情之后,梁守义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一旁周智渊见他这般神态变化,当即开口询问:“老梁,情况怎么样?”

听见这问话,梁守义略一思索才开口说道:

“里面确实藏有东西,只是眼下还断定不了究竟是什么!想要弄清是什么?只能揭开!”

说着,他转头看向杨勇,意思不言而喻。

杨勇瞬间明白对方的心思,当即开口道:“那就麻烦您老费心了。”

听到这话,梁守义不再多言,当即动手将画小心收拢卷起,抱着画移步走到屋内另一张专门用来揭画修整的工作台前,有条不紊地做起前期准备。

杨勇安静站在一旁静静观望,只见梁守义做起揭画行当格外认真专注,一举一动沉稳细致。

只是毕竟年岁已高,手脚难免有些迟钝,伸手去取身旁工具时,时常拿捏不准方位,动作略显迟缓。

他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心中稍作思量。

待梁守义再次抬手,想去拿一旁的竹制起裱刀时,杨勇抢先一步将其拿起,稳稳递到其手中。

梁守义下意识顺手接过,没有多想,低头继续专心处理裱层。

一旁的周智渊,将一幕尽收眼底,同时也有些诧异。

但梁守义此刻正全神贯注忙活,容不得半点打扰,再加上杨勇的动作没什么问题?

他便按捺住心思,没有出声阻止。

一时间屋内气氛安静下来,三人各守其位。

直至一处工序停顿的间隙,梁守义才骤然反应过来,满脸不可思议看向身旁的杨勇。

周智渊见他忽然停下动作,神色异样,还以为是揭画途中出了什么纰漏,连忙出声问道:

“老梁,怎么了?莫非是出什么变故了?”

梁守义全然没理会周智渊的询问,目光仍旧紧紧落在杨勇身上,满脸皆是难以置信与不解。

方才杨勇与自己配合之时,不光时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一次递物都贴合自己的操作习惯。

甚至连许多自己所在岭南苏裱派系里,从不外传的细微手法与行事套路都一清二楚。

往往自己念头刚起,对方就已然提前备好物件,仿佛早就洞悉自己下一步所有动作。

想到这,他压着震惊,开口道:“杨小哥,你这本事跟谁学的?”

这边杨勇当见梁守义满眼惊疑地望向自己时,心中不由暗呼坏菜。

自知方才太过投入,无意间展露的内行举动已然引起对方疑心。

好在对方没有立刻接连追问,给了自己片刻缓冲,这短暂的间隙,他想好了说辞。

此刻听到问话,他顺着想好的缘由开口道:

“以前在孤儿院跟着院里一位看门大爷学的。”

说完他看向梁守义,反问道:“梁师傅,这有什么问题吗?”

梁守义闻言当场一怔,满脸惊愕,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万万没想到这般娴熟老练的裱画功底,竟出自一位孤儿院看门老人之手。

他沉吟片刻,有些不信,追问道:“不知这位老师傅高姓大名?”

杨勇心底暗自腹诽,他哪里晓得什么名号,不过是随口搪塞罢了。

念头一闪,他随口编了姓氏,语气自然平和地回道:

“我们平日里都叫他卢爷爷,至于他的全名,我倒是从来没有过问过。”

听到这话,梁守义眉头紧锁,在脑海里仔细搜罗自己岭南苏裱一派的各路师承与名家前辈。

思来想去,圈内有名望的高手之中,压根没有姓卢的人物。

他心中疑虑更深,不肯就此作罢,迟疑着再度开口询问:

“那不知这位卢老先生,如今还在那所孤儿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