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是好事。”
加列重复,语气笃定,甚至带上了点“你动动脑子”的催促。
“亚当,你跟我说实话——你真觉得,那些什么‘天堂地狱’、‘罪人天使’、‘记不记得’的破事儿,是拦着你的主要东西?”
这自大狂能被这些破玩意儿拦住?笑死了。
亚当嘴唇动了动,没立刻回答。
那些当然是问题,但……
“那些玩意儿拦住你了吗?”
加列不等他回答,直接戳破。“没有。你该下地狱下地狱,该杀人杀人,该每年去找她就找——你从没真的被那些玩意儿拦住过。”
所以别自己找借口了。
“拦住你的,是你自己那套‘规矩’。”加列盯着他,“是你给自己定的。”
“那套一年一次、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不如不见、怕搞砸了连这一年一次都没了的——怂包规矩。”
亚当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想反驳,加列却没给他机会。
“那个广播恶魔,”加列继续,语速加快,带着尖锐。
“他坐在她旁边,他知道她的一切,他住教堂后面。他不是在告诉你那些大道理——”
“他是在用行动告诉你:亚当,你看,你来不来,这位置我都坐了。你说不说话,我都在这儿。你一年来一次,我天天在。”
“他根本用不着跟你抢。”加列嗤笑一声,像在评价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
“说不定在他眼里,你连‘对手’俩字都不配。”
加列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而你,亚当,第一人类——你他妈在干嘛?”
“你在天堂发呆,在我这儿喝奶昔生闷气,然后等明年再去跟他吵一架??”
“你那些骄傲呢?你那‘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呢?被个放广播的给吓缩了?”
“我没有——!”
亚当猛地抬头,眼眸里瞬间燃起被挑衅的怒火,“老子会怕他?!一个罪人?!”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加列毫不退让,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在跟我证明你多能忍?多能‘等’?”
“等着他明年不仅占了你的椅子,连你的房间也一并‘替你保管’了?等着他哪天‘路过’的时候,顺手把你的名字也从她记忆里擦掉了?”
亚当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加列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不算锋利,却一下下砸在他最受不了的地方——
比较、竞争、落于人后。
所有权的被轻视,甚至于存在感的被无视。这比任何刀剑都更能刺痛一个习惯了“唯一”和“第一”的家伙。
“——我没有等!”
“那你行动啊!”
加列的声音也拔高了一点,“你的传送门是装饰吗?你的武力是摆设吗?”
“你每年跑去坐那儿,就为了确认一下‘嗯,这还是我的’?然后回来继续心安理得地‘等’?”
“亚当——这不像你。我认识的那个亚当,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直接拿走。至于她记不记得,那是拿到手之后再考虑的事。”
“她不是‘东西’!”
亚当低吼出声,拳头砸在桌上,杯子跳了一下。
“我知道!”
加列也吼了回去,随即又压住火气,声音沉下来,“所以更不该等!她是克莱尔!”
“她现在不记得了,但她没变——她要真的讨厌你,你第一次见面估计就没机会了——”
“——我知道!!”
亚当喘着粗气,瞪着加列,瞪着桌上那杯化得差不多的蓝色奶昔。
他当然知道——他从来没怀疑过这一点。他只是……习惯了她在那里,他从不担心等待的时间太长——她总归是他的。
“那你还等什么?”
加列问,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甚至带了点“赶紧滚”的不耐烦。
亚当带着点发泄意味地把杯子里最后那点甜水灌进喉咙,然后“砰”一声把空杯顿在桌上。
他盯着加列看了两秒,眼神复杂,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响。
……动作大得像是要跟谁干架一样。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影挺得笔直,肩膀绷紧,浑身散发着暴躁的气息。
“加列。”
加列抬头。
亚当没回头。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劲儿:
“……谢了,回头请你喝十杯最甜的——甜死你丫的。”
“……”
怎么还恩将仇报。
门被猛的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玻璃都震了震。
下一秒,站在“晨星”那颗招牌下,亚当抬手,粗暴地一划——
“嗤啦!”
一道边缘流淌着不稳定金芒的传送门骤然撕开,透着股心烦意乱的躁动。
他一步跨了进去,身影瞬间被吞没。光门在他身后扭曲着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加列低下头,继续擦杯子。擦了两下,他停下,看向窗外那颗星星。
“早该去了。”
声音很轻。
他放下杯子,拿起另一个,继续擦,嘴角轻轻弯着。
带着“终于把这磨叽货踹出门了”的释然,和对这对朋友那磕磕绊绊,但终于又能走上老路的祝福。
那广播恶魔出现得是时候。
至少,能让亚当那根锈了不知道多久、只知道“等”的神经重新绷紧,重新被最原始的占有欲驱动起来。
有些东西,光靠“等”和“想”是没用的。
几千年前算计克莱尔的时候,这家伙还心脏的要死,这些年倒是越活越过去了……啧啧。
算了,心脏不代表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