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了句脏话,声音被风扯碎。“像个屁……我跟那小子哪里像了。”
他明明该恨的。
该隐杀了亚伯,亲手毁了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能称得上“安稳”的日子。
他应该去找他,应该审判,应该厌弃,应该一刀两断。
可他站在亚伯坟前那三天,想的不是“你这个逆子”。
是——
我为什么没多看他一眼。
该隐小时候不爱说话,就爱蹲在地上看蚂蚁。
亚伯在旁边跑啊笑啊,人人都夸亚伯乖巧懂事。
那时候他还会走过去,蹲在他旁边,问一句:“看什么?”
该隐头也不抬:“它们在搬家。”
他那时候觉得,这孩子真安静,真特别,像块没被磨过的石头。
后来石头崩了。
他到现在都记得,该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沾血的石头,看着他,眼神空得吓人,只说了一句:“你不是看到了吗。”
没有辩解,没有后悔,也没有哭。
亚当那时候真的很想揍他,但最后也没碰该隐一根手指。
“我没教好你……”
他对着空荡荡的云层,低声骂了一句,“是我没当好这个爹。”
这话他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
对夏娃不说,对亚伯不说,对克莱尔……刚才差点就说出口了。
他是亚当,是第一个人类,是除魔天使长官,不能软,不能认,不能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那天起,他心里有一块跟着该隐一起流浪在人间了。
他听说该隐永世漂泊,不得安宁,听说他一生都活在印记之下。
听说他走过一座又一座城,见过一代又一代人死去。
亚当一次都没去找过。
他怕见到该隐,该隐恨他。更怕见到该隐,该隐不恨他,只是空着一双眼睛,淡淡说一句:“你来了。”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风又吹过来,那头乱发在耀眼的光辉下显得有些暗淡,却又毛茸茸地透着一股倔强。
他抬头望向地狱的方向,那团金白银的光,在暗红里稳稳亮着。
克莱尔。
他忽然有点庆幸。
庆幸该隐至少见过她,庆幸她给了他一瓶酒,庆幸她愿意说一句:他还站着,还在走。
“下次……”
他低声咕哝,耳朵又不受控制地发红,“带瓶烈点的。”
给该隐。
也给那个,这辈子都没学会怎么做父亲、却侥幸还能被某只坏心眼的笨蛋纵容一下的自己。
他转身,大步走进天堂永恒的光里。背影挺直,步伐沉稳,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摇和脆弱,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