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下班前,小刘给他发消息,说自己走不开没办法去接她,让她回家小心一点,有事就打自己电话。
她说没事,李姨会来接她一起回去。
林栀坐上了公交,车上有几个眼尖的还是发现了她是视频里那个人,小声的跟身边人指指点点的。
她全程面无表情,在平安巷的前一站下车,然后拐进了东边那条稍微偏僻一点的小路上。
那条小路上没有几户人家,走很久都碰不上一个人,也没有路灯。
而林栀,刚好怕黑。
秋天的傍晚,不到六点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林栀深呼吸了一下,开始往里走。
她走得不快,脚步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两边是几堵老旧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野生的藤蔓,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头顶偶尔会掠过一只归巢的鸟,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她攥紧了帆布袋的带子,但脚步没有停。
林栀就这样摸黑走了十多分钟,直到前方平安巷的路灯越来越清晰。
她掏出手机给李姨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快到家了,李姨让她在那边等着,她过去接。
李姨挂掉电话,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跟正在堂屋里擦桌子的陈秀英说了声:“我去巷口接栀栀,你在屋里别乱跑”。
陈秀英歪着头说好。
李姨推开院门快步穿过巷子里三三两两还在转悠的人,往东边那条小路走去。
院子里短暂安静了一阵子。
陈秀英擦完桌子,把抹布放在水池边上,听见院墙外面隐隐约约有说话的声音,还有手机外放的视频背景音乐,腔调她认得,是三姐的声音。
她歪着头听了片刻,脑子里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外面好像很热闹。
她走到院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巷子里站了好几个人,有人举着手机支架在说话。
她觉得好奇,伸手拉开了门闩,推开院门探出身子想看看到底在干什么。
外面的人听到门响,齐刷刷转过头来,有人认出她是这家的住户,立刻举着手机凑过来问:“你是不是林栀的家人?”
陈秀英被突然围过来的人群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两步绊在门槛上,整个人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小腿磕在石阶边缘,当场蹭破了一大片,淤青迅速泛了上来。
她疼得蜷在地上,捂着腿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那些人,眼眶里含着眼泪,却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巷口正在闲聊的王大妈看见这一幕,扔下手中的菜叶就冲过来,举着蒲扇对着那群人一顿挥舞,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你们干什么!她是个傻的,你们欺负一个智力残疾的人算什么本事?”
林栀和李姨拐进巷口,远远就听见一阵嘈杂声,夹杂着王大妈那副标志性的大嗓门。
她加快脚步拨开围观的人群,看见妈妈蜷在地上,几个举着手机的人还在往前凑,镜头对着地上的陈秀英。
林栀冲过去蹲在陈秀英面前,把她护在自己身后,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那几个还在往前凑的人,冲着他们喊:“都给我滚开,离我妈远点!”
那几个举着手机的人面面相觑,有人嘀咕了一句“我们又不知道”,讪讪地往后退了几步。
李姨和王大妈一起把陈秀英从地上扶起来,林栀始终挡在妈妈前面,直到那些人全部散开才转身查看陈秀英腿上的伤口。
林栀小心翼翼的把妈妈的裤腿卷起来,陈秀英小腿上一大片淤青已经开始发暗,边缘渗着细密的血珠。
她站起来用拇指轻轻擦掉妈妈眼角那颗还没来得及落下来的眼泪,陈秀英含含糊糊地说:
“栀栀,外面好多人。”
“没事了,妈,我带你进去。”
她把陈秀英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扶进院子里,安顿在藤椅上坐好。
李姨去堂屋拿药箱,把药膏涂在陈秀英腿上时手指微微发抖,动作很轻,和平时给姥姥翻身时一样。
林栀蹲在藤椅旁边,看着那片淤青的范围比她手掌还大,边缘已经开始泛紫。
她抬头跟陈秀英说:“妈,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陈秀英本来还歪着头看李姨涂药膏,听到“医院”两个字,表情立刻变了,把腿往后一缩,使劲摇头,说:“不去不去!”
林栀耐着性子哄她,说:“就去让医生看一眼,不疼的,好吗妈妈?”
陈秀英还是摇头,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说:“不去医院,医院打针!”
林栀伸手想握住她的手,陈秀英一下子从藤椅上站起来,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跑,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去不去。
林栀追到堂屋门口,她已经把自己关进了房间,怎么哄都不肯开门。
李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问林栀陈秀英为什么不肯去医院?
“我妈害怕跟医院相关的东西,她小时候不是落水发烧吗,总打针吊水的,再加上我姥爷自己还要帮她针灸,听我姥爷说我妈治疗加上调理,花了好几年时间,所以她很抗拒去医院。”
林栀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无奈的叹了口气,最后轻轻敲了两下门,说:“妈,咱们不去医院了,但你要答应我,有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行吗?”
陈秀英在里面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李姨拍拍林栀的肩膀说:“别太担心,磕伤就是看着吓人,养几天就好了,这几天我多留意着点,也怪我,光是嘱咐她别出来,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李姨你别自责,要怪也是怪外面那帮子人,一个个都什么玩意儿!”
“唉……”
李姨也重重的叹了口气,走到椅子边重新把围裙系上,说:“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