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街出来,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周远把车开到火车站,陪李姨在候车室坐了一会儿。
李姨又开始念叨药怎么吃、绿萝怎么浇、冰箱里的菜要先吃叶菜再吃根茎,周远一一应着,说知道了。
检票的广播响了,李姨站起来拎起行李袋,周远也跟着站起来。
“你胳膊还没拆线别送了,早点回去吧。”
“妈,到了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你回去早点睡觉。”
李姨转身往检票口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左臂还缠着绷带垂在身侧的样子,然后快步走向检票口没有回头。
周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妈,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李姨没回,但他知道她在车上会看到的。
第二天下午,李姨回到平安巷后,把扎染小布猫递给林栀,又把姜糖也塞给她。
林栀接过姜糖看了一眼,拆开尝了一颗,不太甜,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又把小布猫拿起来端详,扎染的图案很朴拙,但那只猫的神态确实像三花,连眯眼睛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李姨说在一个老街口顺手买的,三花跳上来绕着那只小布猫转了好几圈,大概觉得这只同类怎么一动不动,伸爪子试探性地拍了一下,然后甩甩尾巴走了。
林栀说谢谢李姨,然后转身把小布猫挂在帆布袋的拉链上。
李姨看着林栀把小布猫挂在帆布袋上,轻轻笑着,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在藤椅上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正好小刘也下班了来院子。
小刘看着桌面上一堆礼品,感叹道:“李姨你这是把礼品店搬空了吧?”
李姨笑着摆摆手,说:“哪有那么夸张。”
她把那包肉干递给小刘,说:“你也有份,怕你晚上值班喊饿,给你磨磨牙。”
小刘接过肉干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说:“李姨你怎么知道?”
他拆开塞了一根进嘴里嚼得嘎嘣响,说:“挺好吃,谢谢李姨。”
李姨看着面前的这对小情侣,心里五味杂陈,转身去堂屋看了看姥姥,然后说她家里还要处理一些事,就先走了。
林栀送她到院门口,说:“李姨你这几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不着急过来照顾姥姥,先顾好家里。”
李姨摆摆手说:“辛苦什么,就是坐了趟火车。”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栀帆布袋上那只小布猫,笑了笑,转身往巷口走去。
老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着,和流城老街上的风声不太一样,但头顶是同一个月亮。
她掏出手机想给周远发条消息,看到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李姨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回了句:别忘了浇花。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家的方向走去。
绿萝不会死,她儿子也不会。
周远把他的那只小布猫挂在了自己的钥匙扣上,和李姨带回平安巷的那只正好配成一对。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在每次掏出钥匙开门时,指尖会碰到那只布猫柔软的耳朵。
同事们偶尔看到,问他这什么东西,他说就是个小挂件。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把钥匙扣上晃着的不是挂件,是他隔了几百公里还放不下的那个人。
不急,反正他已经习惯了远远地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