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建国的饭店回来,三个人到家已经是深夜。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刘旸摸黑开了门,打开客厅的落地灯,把钥匙扔在鞋柜上。
林屿把打包的剩菜放进冰箱,刘旸往沙发上一倒,头枕着沙发扶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瘫在沙发上,眼睛半闭着,看着天花板;林屿靠在沙发角落里,两条长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
经过几天的折腾,大家都累到了极点,可谁都不舍得去睡。
林栀换了鞋,径直走进姥姥屋里,把门虚掩上,开始收拾遗物。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昏黄的光拢住床头柜,她从抽屉里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出来。
一本旧存折、半瓶没擦完的雪花膏、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手帕、半盒没有吃完的丹参片和一本翻了无数遍的黄历。
她坐在床沿上,每拿起一样她就愣愣地看上好一会儿,拿起那本黄历的时候,她翻了翻,发现姥姥在每一页重要的日子上都做了记号:姥爷的忌日、妈妈出殡的日子、她三十岁生日那天,姥姥用红笔圈了一个个小小的圆。
她看到这些,鼻头一酸又开始掉眼泪,她把黄历合上抱在怀里,轻轻吸了吸鼻子。
刘旸听见卧室里林栀在小声抽泣,转头往卧室那边看了一眼。
他想进去帮她,又觉得有些东西只能让她自己收,于是从沙发上坐起来,坐直了些,像是在随时待命。
林屿坐在他旁边,三花绕着他的脚踝蹭了一圈,他把三花捞起来,抱在膝盖上慢慢顺着毛。
刘旸觉得有些无聊,把林屿的速写本拿过来搁在膝盖上,有一笔没一笔地画着。
林栀哭着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把这些东西找了一个收纳盒收起来。
又打开柜门把姥姥的旧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收纳袋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给这些陪伴了姥姥几十年的旧物件做最后一次整理。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林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着刘旸,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大弟哥,你之前不是说还剩九天才能放假吗?我以为你最早也得等姥姥头七才能赶回来,怎么提前这么多天到?怎么做到的?”
刘旸停下手中的简笔画,合上速写本,往姥姥卧室的方向瞄了一眼,里面偶尔传来衣架轻轻碰撞的声响。
确认门还虚掩着,他才凑近林屿压低声音说:“哪有什么办法,找教导员硬磨的。教导员说事假批不了,年假可以换,三天,多一天都没有。所里没人用年假换过事假,我说只要能让我回去,三天就三天。”
刘旸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我本来想着五一这趟回来,要带姐姐和你出去玩。谁知道赶上节假日游客激增不放假,还差点赶不上送姥姥最后一程。你别跟姐姐说,省得她多想。”
林屿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回来这一趟,就只能待不到两天。”
刘旸往走廊那边看了一眼,确认林栀还在里屋翻东西,才继续说:“嗯,年假就换了三天,所以明天傍晚就得走。”
他把胳膊枕在脑后,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轻轻说:“能赶上送姥姥最后一程,能看看你姐,够了。所里人手紧,市局那边压得又死,教导员能放人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做人得知足。”
“那你这不是直到过年都没有假期了嘛?你还咋回来看我姐?”
“所以我只有这一晚能陪她了。明天把姥姥的手续全跑完,我就得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只是说到“只有这一晚”时尾音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扯出一个笑容,把胳膊枕到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出神。
林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拿起一旁的速写本翻着,翻到刚才刘旸画的歪歪扭扭的简笔画,笑了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卧室里,林栀站在衣柜前,正拿着一件姥姥的旧毛衣,手里的衣架悬在半空,站在半开的门后面,把客厅里这段压低声音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她站在原地握着那件毛衣,手指在衣领上停了好一阵子,她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然后继续把姥姥那件常穿的旧棉衣取下来,慢慢叠好放进收纳袋,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姥姥屋里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剩下被褥。她把被面拆开,把被褥卷起来用防尘袋套好,把装衣服的收纳袋的拉链拉好,和被褥一起放进衣柜最上层,关上柜门。
然后她抱着脏被面推开卧室门路过客厅,打开阳台上的洗衣机,看到里面还有之前刘旸放进去洗好的警服,她取出来,帮他挂起来晾好。
她把被面放进洗衣机按下启动,走回客厅说了句:“你俩别聊太晚,都早点洗洗睡吧,我累了,先去洗澡了。”
刘旸立刻把枕在脑后的胳膊放下来,说:“姐姐你好好休息,不用管我们。”
林栀进了洗手间洗了个澡,水声停了之后,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衣,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看着刘旸在沙发上躺着,走到他面前说:“别睡沙发,对腰不好,去床上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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