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走后,家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雨点打在阳台的石榴树叶上,沙沙地响。
三花趴在藤椅垫子上,林屿坐在它一旁的小桌前改他的设计图纸,铅笔在纸上划过,偶尔停下来用橡皮擦掉某根线,再重新画上去。
林栀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舒服的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找了个小众文艺片调小音量看了起来。
林屿听见动静,放下铅笔从阳台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一起看。
影片播到一半,他看到影片中正在责骂孙子的爷爷,忽然转头问林栀:“姐,姥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栀看着电影,头也没回的回答他:“姥爷是个很好的人,平安巷的老邻居现在还念他的好,他看病不收穷人钱,从不跟人红脸,待谁都客客气气。”
“姐,我想知道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看看跟我长得像不像,我先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林屿说着从自己钱包里翻出一张学生时期的一寸照片递给林栀,她转过头接过来,仔细地看了看:“嗯?好像还真的跟我小时候挺像的,简直就是男版的我嘛!”
“那你快给我看看!我有点好奇,还有照片吗?”
林屿听到林栀这样说,兴奋的搓手,想看姐姐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模样。
“应该有吧,我上次搬家还翻到一些老照片,我去给你找找。”
林栀站起来,去自己卧室,从衣柜最深处拿出一个铁盒子。
盒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出了铁锈,上面的印花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但搭扣还是完好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盒子搁在膝盖上,轻轻掰开搭扣。
打开里面装着几本泛黄的药方、一沓旧信纸,姥爷那本厚厚的诗词手稿,几枚老式纽扣,还有一沓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老照片。
有些黑白照片已经褪色得厉害,边角卷起,背面是姥爷用钢笔写的日期和地点,字迹端端正正的。
上次搬家她随手找了这个铁盒子把抽屉里的东西一股脑放进去了,搬进来这么久了也忘记收拾分类。
照片大多是姥爷拍的,那时候姥爷刚退休,用攒了大半年的退休金买了一台傻瓜相机,给院子里的每个人、每只猫都拍了照。
林栀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翻到的那一页,说:“这张是三花刚来院子的时候我拍的,它被我妈从巷口诱拐回来,哈哈。”
林屿低头看着那张照片,三花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缩在石凳下面,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警惕地盯着镜头。
林栀靠在沙发扶手上,慢慢给他讲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有橘猫偷吃被当场抓获,有小歪刚做完截肢手术裹着纱布,还有一张是葡萄架夏天结满葡萄时姥爷站在架子下面得意洋洋地比了个剪刀手。
林屿翻到一张姥爷抱着小时候的林栀在槐树下乘凉的照片,停住了。
照片里姥爷坐在藤椅上,林栀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坐在姥爷膝盖上,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相纸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厉害,但画面还很清楚。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姐姐,说:“你小时候跟现在长得一模一样,就是现在瘦了。”
“嗯,我小时候是个小胖墩儿。你看我的胳膊,都一节一节的,像个莲藕似的,哈哈哈哈。”
林栀看着小时候的自己,忍不住感慨:“因为那时候姥爷不收困难人家的诊费,他们就会送来牛奶啊,饼干啊,果脯、或是自家做的糕点或者水果当诊金。我小时候真的一点都不缺零嘴,姥爷又疼我,随便吃,也不拦我。结果我把自己吃成了小胖子,哈哈。”
林栀笑了一下,又递给他另一张。
这张是姥爷一个人的,站在平安巷院子里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大概是刚写完一幅字,被拍照的人喊了一声,抬头的瞬间被拍了下来。
林屿指着石桌上摊开的那张宣纸,说:“这是姥爷写的字?”
林栀点点头,说:“他还是平安县诗词协会的副会长,很会写诗。”
林屿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她从盒子里翻出几张泛黄的手写诗稿,递给他看。纸张已经薄得像蝉翼,但钢笔字迹还很清楚。
林屿低头看着那些诗句,指尖轻轻划过纸上那些工整的字迹,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是个好人。”
林栀点点头,把诗稿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说:“嗯,他很好,是家里最疼我的人。”
从小到大,她从未质疑过这件事。
林屿想了想,还是把藏在心里的疑惑轻声问了出来:“姥爷既然那么好,为什么你小时候还会被阿姨欺负?他为什么不护着你?我有点想不通。”
林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靠在沙发扶手上,望着窗外那棵石榴树出了一会儿神,这句话,其实也卡在林栀心里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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