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旸这几天一下班就往外跑,连老郭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以前下了勤务他总是第一个冲去食堂,现在人影都见不着,手机里倒是多了一堆房屋中介的未读消息。
这天刘旸在食堂里坐着,打了饭却没怎么动筷子,一直低头刷手机。
老郭端着饭盆在他旁边坐下,说:“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搞副业了,怎么天天往外跑,打算改行?”
“没有师傅,我就是随便看看。”
“你都看了好几周了还随便看看?”
“货比三家嘛!”
老郭摇摇头说:“你小子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旸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低头继续划手机上的房源信息。
刘妈妈是什么人,刘旸频繁外出的动静,她看在眼里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儿子连着好几周一下班就往外跑,她一开始以为是所里加班,或是老郭又约他去公园钓鱼打太极。
后来发现他回来的时候鞋上沾着灰,手里偶尔拎着个卷尺,有一回还带回来一张附近菜市场的价目表,手机里存的不是房屋中介的电话就是房东的微信,偶尔还从兜里掏出几张看房时拿回来的户型图。
以前刘旸下了班要么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瘫着打游戏,偶尔抱着吉他叮叮咚咚弹一通;要么跟几个同事约着出去喝一顿酒,轨迹规律得像一张排班表。
可最近这段时间他动不动就往外跑,连着好几个周末都不见人影,问他去哪了他只说“出去转转”,也不交代具体地点,每次回来都哼着歌,心情好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刘妈妈终于起了疑心,她在心里把所有可能性都捋了一遍。
那天晚饭桌上,刘妈妈到底没忍住,她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你最近老往外跑,是处对象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刘旸扒饭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用那种早就排练过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每个周末都不着家,还带着卷尺出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家里?”
他见瞒不过去,索性把筷子往碗上一搁,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妈,我想搬出去住。房子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离所里近,上班方便。”
刘妈妈愣了一下,问他:“你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家里住的好好的,看什么房子?”
刘旸把早就准备好的理由搬出来,说:“橘哥最近老抓沙发,沙发被抓得都露海绵了,今天我看又抓出好几道口子。反正我平时在所里待的时间长,回家也是蹭顿饭就走,搬出去住省得您看着烦,怕橘哥惹您不高兴。”
橘猫正趴在茶几旁边舔爪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喵了一声,显然不打算替他背这个锅。
刘妈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阵,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追问,只是端起碗继续吃饭,语气比平时更淡了几分,说:“从小到大也没见你对沙发这么上心过。”
刘旸含含糊糊地说:“这不是养了猫嘛。”
刘妈妈沉默了几秒,说了句:“随你。翅膀硬了就搬出去吧,我也管不着。”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离所里近点,值班方便。”
刘妈妈没有接话,刘爸爸在旁边给刘旸夹了块排骨,说了句先吃饭,算是把场面按住了。
刘妈妈吃完饭转身回了厨房,刘旸看着她把厨房门关得比平时用力了一点,知道这事远没完。
过了一会儿刘旸收拾好饭桌,把碗筷端进厨房,他妈问一句:”你是不是嫌家里管得太多了?”
刘旸说不是,她没有追问,拎着抹布走去客厅继续擦茶几,擦了好一阵才说了句:“你大了自己拿主意,我管不了你。”
她擦茶几的动作比平时用力,抹布在玻璃面上来回蹭了好几遍同一个地方,刘旸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饭后刘爸爸在阳台上找到了正在给橘猫铲猫砂的刘旸,随手把阳台门关上,自己点上一根烟靠着阳台栏杆,问儿子怎么忽然想搬出去。
刘旸低着头沉默了大半天也没说话,刘爸也不催,就慢慢抽。
过了一会儿,刘旸把猫砂铲挂在盆边,抬起头看着他爸,说:“爸,我女朋友要过来了,家里住不下。”
刘爸爸愣了一下,说:“小林要搬来南城?”
“嗯,她在那边辞了职,我跟她磨了好久她才同意搬过来,我不想再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了。我没想好怎么跟妈说呢,我怕她不高兴。”
刘爸弹烟灰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慢慢抽完那根烟,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说:“那你得把房子收拾好,别让人家姑娘觉得你邋遢。”
刘旸没想到他爸是这种反应,愣了一下,说:“爸,你不反对?”
“我又不是你妈。”
刘爸爸低头看着儿子,说:“你妈那边先别急着提,我先找机会帮你说几句,但主要还得靠你自己去沟通,她不是不讲理,就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你突然搬走。”
刘旸低下头说:“好,谢谢爸。”
刘爸爸靠在阳台栏杆上沉默了片刻,说:“这事也瞒不了多久,你妈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意捅破。你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别让人家姑娘来了受委屈。”
刘旸抬起头看着他爸,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瞒着我妈?”
“这话我没法回答你,但我可以帮你一起想一想,怎么让你妈少生点气。”
刘爸爸拉开阳台门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别跟你妈犟,该服软就服软。”
“知道了。”
刘旸看着他爸穿着拖鞋走回沙发上继续看新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心想这个家还是有人站在他这边的。
橘猫从门缝挤进来蹲在刘旸脚边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说:“橘哥,妈妈要搬过来了,小歪和三花也来,你想它们了没?到时候咱们一家五口住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