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士推着带轮子的铁架床冲出来,车轱辘在地面压出急促的声响。
全场瞬间乱作一团。
张淑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咳嗽,干枯的手一把攥住大女儿的袖口:
“雨霞……我这耳朵是不是冻坏了?”
“刚才沈老板喊阿楠啥?侄女?”
李雨霞倒抽一口冷气,瘸着腿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妈,您没听错。沈老板说阿楠妹子是他亲侄女。”
刚从车厢里跳下来的李秀梅,脚跟还没站稳。
听到这话,正拿着纱布擦拭手背血迹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那双桃花眼迅速扫过沈万山老泪纵横的脸,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阿楠。
什么亲侄女?
一时竟有些消化不过来。
可眼下根本不是认亲的时候。
阿楠的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的游丝。
“都起开!”
李秀梅厉声喝道。
她单手从护士手里接过急救平车,“哐”地一声撞在宋延明腿边,将人隔开。
“小于,快把人放上来!推手术室!”
小于动作麻利地将阿楠平放上去。
李秀梅双手搭在车把手上,推着车就往门诊楼里冲。
秦烈单手撑着车厢挡板,翻身下地。
他右腿落地时微微顿了一下,军靴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秦烈抬眼望着门诊楼的方向,下颌线的肌肉紧紧绷着,抬腿就要往里走。
“报告首长!”
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皮带上的水壶叮当乱响。
他凑到秦烈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秦烈脚步猛地刹住。
他偏过头,眉峰瞬间聚拢,眼底的阴霾翻滚。
通讯兵立正站好,递上一份盖着红章的加急文件。
秦烈没接文件。
他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盯着那扇正在晃动的玻璃门。
门后,李秀梅的背影已经快速远去。
此刻秦烈更焦急着李秀梅脖子上的伤口。
虽没有深到致命。
可当时情况紧急,因李秀梅爆发的扭转身体,导致半个脖子,都是被刀划开的长痕。
这地方若是感染,搞不好会要了命。
可他知道,李秀梅定是要亲自做手术,根本听不进任何人说的。
“老大?”
小于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秦烈身侧。
哪怕打仗遇险,都显少看到老大这凝重又焦急的模样。
看来,一定是遇到非常、极其、无比棘手的事。
秦烈浓黑的眉峰,一直拧成一个死结。
站在惨白的探照灯下,目光死死钉在走廊尽头,消失的红色背影上。
“小于。”
秦烈嗓音沉得发闷,没回头。
“到!”
小于立刻挺直腰板。
秦烈这才转回头,看向小于。
“带两个兄弟守在三楼手术室门口。”
“少奶奶有任何差池,我扒了你的皮。”
“是!”小于连忙回应。
秦烈最后看了一眼李秀梅消失的方向,转身。
军靴踏出凌厉的节奏,拉开吉普车门,带着一身肃杀之气绝尘而去。
……
医院三楼,手术室外的红灯亮得刺眼。
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来苏水味。
长椅上,张淑琴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气,李雨霞拿着个搪瓷缸子,时不时用手背试探着水温。
沈万山像头困兽,在水磨石地板上来回踱步。
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又急又乱。
小兰抱着安安,平平紧紧牵着虎子的手。
虎子靠在墙角,硬是没掉一滴眼泪,只把下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
宋延明站在离手术室门最近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可那双盯着手术室大门的眼睛里,却爬满了红血丝。
如今人好不容易找回来,阿楠都已经在尝试接纳他了,却又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咔哒”一声,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灭了。
两扇绿漆木门被推开,李秀梅穿着无菌服,拖着步子走出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桃花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干了精气的疲惫。
走廊里的人瞬间涌了上去。
“干妈!”
虎子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李秀梅的腰。
仿佛这样他才有勇气问出接下来的话。
虎子仰起头,眼眶里包着一泡泪,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衣服。
“我妈会醒的,对吧?干妈你那么厉害……”
李秀梅心里突然一紧,嗓子一时涩的开不了口。
平平没说话,只是伸手扯了扯李秀梅白大褂的口袋,视线落在她贴着胶布的手背上,小嘴抿得紧紧的。
安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踮起脚尖往李秀梅嘴边递:
“妈妈你怎么眼睛红了?是不是哪难受?”
“吃糖。吃了糖就不难受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